趙生閉嘴了。
兩人出了北門,往血狼部營地走。
沈硯本想步行過去,但到了營地外圍才發現,遠處的帳篷密密匝匝鋪開去,根本看不到邊。
兩萬人的營盤,跟一座小城似的。
趙生用半生不熟的狼戎話說明來意,門外的衛兵點了點頭,回去通報。
片刻后,一個黑臉大漢騎馬過來,翻身下馬,拍了拍胸口行了個草原禮。
“沈大人?公主不在營中。”
沈硯一愣:“去哪了?”
“遛馬。”
沈硯和趙生對視了一眼。
沈硯按照漢人的規矩,拜見上位者得遞帖子、等傳喚、入帳行禮。他把這套流程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一遍,連措辭都打好了草稿。
結果人家跑去遛馬了。
黑臉大漢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揮手招來兩匹馬:
“沈大人,我帶你去。公主每天申時前后要跑一圈,習慣了,風雪天都不落。你會騎馬嗎?”
“騎過幾回。”
沈硯打量了一下那匹馬的高度,心里沒什么底。
他會騎,但水平停留在“能坐穩不摔下來”的層面。
趙生幫他扶著馬鐙,壓低聲音:
“大人你小心點,這馬比咱解州的矮腳驢高半個身位……”
“你要是再廢話,就留在這兒等。”
趙生利索地翻上了另一匹馬。
三人沿著營地東側的馬道往南走。
越往后走,沈硯越覺得不對勁。
營帳之間的間距、炊灶的位置、馬樁的排列、哨位的布設……全是有講究的。
他在鐵林谷的軍營里見過類似的布局。帳與帳之間留出足夠的通道,既方便緊急集結,又不會因為間距太近導致火災蔓延。炊灶統一設在下風口,煙不往營區里灌。每隔兩百步一處哨位,視野交叉覆蓋,連只兔子都鉆不進來。
血狼衛竟然也會這種扎營的法子?
看來阿茹公主跟鐵林谷的關系,真的不一般。
跑了將近一炷香,地勢漸漸開闊。
前方一片平坦的荒地上,零星幾個騎手正在遛馬,遠遠看去都是普通衛兵的裝束。
黑臉大漢抬手一指:“那就是公主?!?
沈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一匹白馬,一個白袍的人影。
隔著三四百步的距離,那人影正縱馬慢跑,身形輕盈,坐在馬背上的姿態就跟長在上頭一樣,渾然一體。白袍的下擺被風撩起來,在馬臀后頭飄著。
趙生“?。俊绷艘宦暎骸斑@、這就是阿茹公主?”
沈硯也愣了。
不是因為好看不好看的問題。
雖然隔著這么遠也看得出來,那是個極出挑的女子。
可讓他愣住的是另一件事。
來之前他想過阿茹公主該是什么樣。兩萬兵馬的統帥,草原上說一不二的女首領,光是這兩條,他腦子里勾勒出來的形象,怎么也該是個彪悍的、粗獷的、嗓門大的、騎在馬上挎著彎刀的草原女將。
眼前這個人,跟他想的完全不沾邊。
白馬慢下來,那人影偏過頭,顯然注意到了這邊。
黑臉大漢打了個唿哨。
白馬調轉方向,小跑著過來了。
越來越近。
沈硯看清了阿茹的臉。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