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草木灰點豆腐、用石灰腌咸蛋、用醋泡鐵銹水澆地……
但羊血脫堿?
這也行?
“公主……”他盯著阿茹,“這法子,真能行?”
“你覺得我在騙你?”
阿茹挑了挑眉,“草原上三百年前就這么干了。你們中原鹽場產(chǎn)量高、水質(zhì)好,用不著這種笨法子。但笨法子有笨法子的好處,便宜,管用,不挑地方。”
阿茹指了指那口廢池子“不然這池子你打算怎么辦?繼續(xù)沖洗?還是直接廢了?”
沈硯愣了愣。
羊血也不便宜啊……
哦對,人家是草原人,羊多……
沈硯沉默了片刻:“公主能不能借幾只羊?”
阿茹笑了起來:“我就等你這句話。”
她回頭沖血狼衛(wèi)揮了揮手:“去營地,牽十只羊過來。”
趙生在后頭憋了半天,沒忍住:“公主,您這次帶了多少羊來?”
“三千只。”阿茹隨口答道,“還有六百頭牛,四百只鷹犬。”
趙生懵了。
兩萬騎兵……
帶了三千只羊六百頭牛……
“還有兩萬只羊在路上。”
阿茹補充道,“一萬只從西梁城過來,另一萬只,從榆林羌人那邊過來。”
沈硯算是看出來了,阿茹公主做事的路子跟國公爺一脈相承。
到一個地方,不是扎個帳篷蹲兩天就走,而是扎根。
帶鐵匠來,是打算長期供應解州的鐵器需求。
要學制鹽技術,是打算把鹽產(chǎn)業(yè)復制到北境。
連白蒿種苗都要移栽,是在給草原牧業(yè)補短板。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不是打完仗就撤的人會操心的。
可運這么多羊過來,國公爺這是要繼續(xù)往對岸動兵了?
阿茹沒再管他倆的震驚,繼續(xù)往鹽池另一側(cè)走去。
她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看一眼地形。看引水渠的走向,看曬鹽場的布局,看風向和日照。
沈硯跟在后頭,沒催她。
走到鹽池西側(cè)的時候,阿茹停住了。
“這里。”她指著一片空地,“昨天說的鐵匠坊的位置,就是建在這里吧?”
沈硯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點點頭。
“公主考慮得周全。”
“不是我考慮得周全。”
阿茹回頭看他,“是國公爺教的。他說過,做事要看根子。根子在哪,配套就建在哪。鹽場的根子是鹵水池,鐵匠坊的根子是鹽場,所以鐵匠坊就該建在鹽場邊上。”
沈硯聽完這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陣。
他當了這么多年官,見過太多本末倒置的事。為了方便管理,把作坊建在城里,結果運輸成本高得嚇人。為了好看,把衙門修得富麗堂皇,結果百姓連門都不敢進。
國公爺這句話,把道理說透了。
根子在哪,配套就建在哪。
他拱了拱手“受教了。”
阿茹笑了一下,沒再說什么。
兩人又在鹽場里轉(zhuǎn)了小半個時辰,阿茹問了幾個關于產(chǎn)能和工期的問題,沈硯一一作答,沒有半點含糊。
等回到城門口的時候,太陽已經(jīng)偏西了。
阿茹翻身上馬,臨走前回頭看了沈硯一眼。
“羊血一事,明日便試。莫要糟踐了此法,若是能在解州推行開,中原那些荒廢的鹵堿之地,興許都能救活。”
沈硯心里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馬上的阿茹。
“下官明白。”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