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八號,下午。
堀北濤還在搞和平集會,一群扶桑鋼鐵工人聚集在公園。
他一遍一遍向工人們陳明利害,絕對不能讓企業分化打擊,講到高潮之處能讓群眾齊聲叫好。這一周時間,堀北濤一直復述著大同小異的話術。他發現自己還挺有演講天賦的,明明是差不多的話術,卻總能讓眾人義憤填膺,又能控制住眾人情緒避免失控。
同時,他也感到不可思議。
搞集會不被抓,還有警察和特反部隊看守現場。
以往工人抗議,特別是邦區工人聚集很容易被處理。很多抗議都沒有秩序,也沒有相關的手續申請。這種現象不一定是官商勾結,而是鬧事事態失控,官員需要擔責任,工人鬧成功了,他們只會受到上級批評。
穩定是一條隱性紅線。
但堀北濤背后有人支持了,他的申請手續是第九支隊批準的。
不是罷工聚會,而是就平開邦治安問題反省大會。
最初有企業舉報到治安司,而平開邦是歸南鐵區管的。
邦區與華區隸屬關系采用就近原則,這個事情也歸南鐵治安局管。
一場演講結束。
堀北濤走下簡陋的臺子,陸昭給他遞了一瓶水。
「你還挺有天賦的,把你老鄉們聽得熱血沸騰。」
堀北濤開玩笑道:「煽動暴民的天賦嗎?要是放以前,我早就被打得滿頭是包了。」
「會越來越好的?!?
陸昭看著面前情景,依舊能感受扶桑人略帶敵意的情緒,特反戰士與警察們厭惡的眼神。
但至少沒有像以前一樣扭打在一起。
事實證明,做出行動是有效的,改變是可行的。
沒有第一步,就不可能成功。
也證明權力是有用的,陸昭既要保證生命開發,也要職位的晉升。
他很清楚現在之所以如何和諧與順利都是權力在運作,而不是他的個人魅力。
此時,一個衣著灰黑色羊絨正裝的人走進會場。
身上沒有任何氣息顯露,目光很快鎖定了陸昭與堀北濤。
陸昭立馬察覺了男人的存在,向他投去了目光。
一張熟悉的臉龐映入眼簾。
趙德,一個聯邦現今實干官僚典范。
在聯邦有著一群有著極強的能力,又毫無底線的官僚。
因為他們的存在,聯邦可以在大災變后的時代屹立不倒,甚至是重新開始發展。
也正因為他們的存在,聯邦的風氣在急劇惡化。
他們不在意上邊講的是什么主義,走的是什么路線,只要能讓他們往上爬就好。
這種風氣必然導致整體性的失去理想。
理想不一定是黃金精神,但集體性的理想一定是具備先進性,只有先進的事物才會讓所有人受益。兩人對視一秒,趙德大步走來,站在兩步外伸手,道:「陸昭同志,好久不見?!?
「趙市執,好久不見?!?
陸昭與之握手,好奇問道:「你怎么來蒼梧了?在平開邦干什么?」
華區與邦區在路政規劃上只有少數幾條道路連通,運輸工業原材料與運出工業品都是全封閉的鐵路。南鐵區與平開邦貼著,但走正常公路是不相同的。
需要離開一個區的范圍,在外環通過特殊通道進入。
否則完全連通的話,邦民就能隨意進出華區,一定會給治安造成重大危害。
華夷之別不止是行政上的隔離,還是物理上的隔離。
邦民看似是自由的,但實際上根本無法離開邦區。
他要么往邦聯區更深處走,一直走出神州,要么只能留在平開邦這類24小時供電的地方,這就是頂端了。
在防市的邦區也是如此,進入邦區的只有一座大橋。
在華夷之別政策上,因地方而異,但大部分城市居民是接觸不到邦民的。
十四年過去,邦民已經成為一個抽象化的概念。
普通人沒有任何交通手段能到達邦區,他們在物理概念是就不知道邦區的具體位置。
離開了南海道,這種情況就更加明顯。
聯邦不可能教育華民,說「我們在奴役十幾億邦民』,那樣子就太低級了。
華夷之別的黑不是表面的混亂,而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能頻繁進入邦區的人,要么是特反部隊與治安警察,要么就是公職人員與企業精英。
趙德解釋道:「我兩月前調任蒼梧,來平開邦進行調查一些事情。」
聞,陸昭敏銳察覺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好像忽略了陳武侯。
陳武侯跳反王首席,他就一點行動都沒有嗎?
站隊不可能只是站著,他也是需要干活的。只有拿出足夠的成績,才能算是站隊成功。
如果什么都不干,很有可能會被當兩面派踢出去。
「你在調查什么?需要我幫忙嗎?」
「以后可能需要?!?
趙德微微一笑,搖頭道:「現在不需要,至于調查什么,這個就無可奉告了?!?
陸昭扯了扯嘴角,問道:「那你現身就為了說一句無可奉告?」
「差不多。」
趙德環顧四周,問道:「你這是在干什么?怎么還組織邦民聚眾抗議起來了?」
就算是黃金時代,組織勞工集體抗議都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理想總是遠大的,但現實的發展免不了骨感。
陸昭攤手回答道:「無可奉告。」
趙德愣了一下,莫名被逗樂,輕笑一聲道:「我們可以交換一下,我告訴你我在邦區干什么,你告訴我你在搞什么,怎么樣?」
「你好奇心還挺重的。」陸昭點頭答應道:「可以,我這是在幫老同學要債,同時也在進行關于邦區治安狀況調研。」
聞,趙德瞥了一眼堀北濤。
那種純粹的審視目光,讓堀北濤猶如被一頭猛虎俯視一般,心跳猛然慢了半拍。
一個四階超凡者。
堀北濤下意識低下頭來,既是作為邦民的慣性,也是一種生命層次的區別。
趙德收回目光,又掃視周圍,他倒也不仇視邦民。
但還是覺得陸昭的行為很反常。
「我不太明白,你為什么要這么干。」
「因為我是特反支隊長,我有義務監察邦區狀況,對于治安狀況負有第一責任?!?
趙德凝視陸昭俊朗的面龐,片刻后便釋然了。
「挺符合你的風格的?!?
陸昭問道:「所以你在邦區干什么?」
趙德是陳武侯心腹,特地調任來蒼梧肯定是有用武之地。
「調查藥企。」
趙德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個相機,打開相機遞給陸昭。
陸昭看了一眼,瞳孔收縮,一股惡心感在肚子里翻涌。
照片里是一座山。
不是泥土石塊的山,是由腐爛肉體,塑料垃圾,銹蝕金屬組成的肉山。
趙德貼心解釋道:「這是我在黑區拍攝到的東西,藥企在黑區進行著某種大型實驗,他們將生產補劑的殘渣制作成某種成癮性藥物,大量廉價出售給邦民。這些人吃下去后,不知是何種原理,經常會產生異陸昭問道:「什么變異?」
「會變成半人半妖的怪物?!?
趙德進一步解釋道:「一部分變異體會產生畏光性,他們會躲進下水道里邊。為了把他們弄出來,藥企有一個超凡者會用能力制造某種腐蝕性液體,配合高壓水管給人連帶垃圾一直沖出來?!?
「這個照片就是沖出來后的效果,那味道能嗆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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