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精辟的總結,塔芙學著人類的動作,用爪子贊賞地打了個響指。
“正解!不愧是這顆星球上最陰險的魔王,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聰明!孺子可教也!”
這家伙最近似乎有點得意忘形,連自己的主人都敢調侃了。
不過,羅炎暫時不想打斷自己的思路,于是姑且無視了她的廢話,皺著眉頭說出了自己的困惑。
“可是……這真的可行嗎?吞噬信息來產生能量,這聽起來違背了能量守恒定律。”
“哈哈!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聽到來自土著的質疑,塔芙的嘴角咧得更高了,樂不可支地繼續說道,“沒錯!能量的確是守恒的,但你大概忘記了,從宇宙中記錄信息和刪除信息,也是需要消耗能量的!”
羅炎的臉上閃過一瞬間的驚訝,隨后那抹驚訝化作了若有所思的沉默。
“原來如此。”
岡特雖然完全沒有聽懂,但也跟著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至少得給點反應。
并不在乎另一位“土著”的反應,塔芙再次用爪子敲擊了一下飄在空中的全息屏幕,只見那散亂的粒子瞬間化作一團耀眼的白芒。
“……維持事物的存在需要‘有序’,而當外力施加的‘變化’將這些結構信息抹除時,原本維系它們形態的勢能就會如決堤般向外傾瀉、逸散!至于‘以太’,就是吞噬這些因為‘信息擦除’而崩塌溢出的余波,并將其重新編織為奇跡的那張網!”
“索利普西文明的章魚們的確是一群天才!他們在時間的長河中發現了這種特殊的能量,并利用這一發現從世間萬物的變化中,汲取直達宇宙本源的力量!以此掌握造物主的權柄!”
“他們的文明,已經達到了造物主的領域!”
說到這里的塔芙,臉上露出了迷醉的表情。
“真是不可思議!可惜,雖然我理解了這股力量的本質,甚至能夠將它拆解重組成其它東西,卻無法在實驗室中合成或者收集它!或許只有澤塔帝國首府的研究機構,才能夠從技術上復現我研究出來的這些成果……”
羅炎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團光芒,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完全沒聽說過這個關于“刪除信息”的定理,也無法完全看懂屏幕上那些飛速滑過的澤塔語。
不過,他很清楚塔芙的性格。
這只小母龍雖然有時候有些口無遮攔,甚至比薇薇安還毒舌,但在她所擅長的科研領域,她絕不會信口開河。
既然她用如此肯定的語氣說出了這個結論,想來按照澤塔帝國的理論,她所提出的猜想是有一定現實依據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羅炎猛然聯想到了諾維爾的特性——
詭譎之霧。
正是以變化為食!
難怪。
永饑之爪烏爾戈斯做夢都想得到自己,以及握在自己手中的那只“萬象之蝶”……
它在虛空中,大概很餓吧。
而就在羅炎有所明悟的時候,站在魔王大人身后的岡特,卻有著截然不同的感受。
身為奧斯大陸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劍圣閣下的前半生都在磨礪自己的劍技,與超凡之力和惡魔打交道。
他看著那個憑空懸浮的屏幕,聽著什么“無序”、“結構能”、“刪除信息”之類的話語,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雖然那只巨龍幼崽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但連在一起卻變成了比魔法還要晦澀難懂的理論。
他真想知道,這位羅炎殿下是怎么聽懂的。
食指摩擦著長滿胡茬的下巴,岡特的臉上帶著罕見的迷茫與若有所思。沉吟了許久,他終于試探著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這……是某種高深的魔法嗎?”
塔芙聞,轉過頭看向岡特,布滿鱗片的小臉上露出了一抹帶著幾分揶揄的嘲笑。
“魔法啊……嘖,怎么形容呢?如果非要我舉一個例子,大概就像核聚變和鉆木取火吧。”
岡特:“……?”
鉆木取火他知道。
“核聚變”又是什么?
無視了一臉茫然的岡特,塔芙轉過了身去,雙目迷醉地端詳著那閃爍的全息屏,就像在欣賞一篇注定將載入史冊的論文。
如果她能將它帶回老家的話!
“用超凡之力來形容它實在太膚淺了,甚至于力量這個詞都顯得淺薄……它是比一切信仰和靈魂更觸及根本的東西!它直指宇宙的最底層代碼,編譯著我們所看見的一切!它能創造一切!也能毀滅一切!”
“沒錯!如果說魂質和靈質構成了我們的靈魂,那么以太,就是這個宇宙的靈魂!”
“是不是很厲害?!”
看著一臉狂熱的幼龍,岡特一時間也是被她的氣勢給唬住了,遲疑了片刻之后輕輕點頭。
“嗯,挺厲害的。”
他不禁思索。
如果能用那玩意兒做一把大劍的話,應該會比他之前那把劍厲害。
羅炎臉上帶著微妙的表情,覺得塔芙說得有點夸張。
至少索利普西人對自己的評價還是很保守的。
在那位策展人看來,以太只是接近宇宙本源的力量,而并非如塔芙所直達宇宙最深處。
不過,讓他來想象比以太更接近宇宙本質的力量,他暫時也想象不到了。
或許等哪一天見過了澤塔文明的研究成果,他能在此基礎上做出進一步的假設吧。
也許是被岡特的評價點燃了熱情,沉浸在自己理論中的塔芙并沒有停下,興奮地揮舞著爪子繼續暢想著以太的未來。
“只要能夠收集到足夠多的以太能量,建立起穩定的轉化矩陣,我甚至能用它重啟主控中樞,修好這座科研船!”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到那時候!說不定我就能像索利普西人一樣,開辟通往虛空的道路,找到回家的路!嘎嘎嘎,老子終于能離開這個連引力波通訊都沒有的原始世界了——”
話音未落,塔芙的聲音戛然而止。
而那張刻滿龍臉的狂熱,也在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僵硬與心虛。
糟了!
一得意忘形,她把心里話給禿嚕出來了!
塔芙小心翼翼地轉過僵硬的脖子,用眼角的余光去打量站在一旁的主人。
“啊……那個,我是說如果哈。”
她結結巴巴地找補著,兩只前爪不安地搓動。
“我,我可沒有想著要找回家的路,我在這里待得挺好的,蜥蜴人的烤肉也挺好吃的……”
然而,這種蒼白的掩飾在魔王大人的面前顯然是毫無作用的。
身為羅炎的“使魔”,兩人之間存在著深層的靈魂羈絆。即便塔芙不說,羅炎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她靈魂深處的波動。
何況——
以魔王的眼力,哪用得著什么魔法,
這只小母龍做夢都在想念澤塔帝國的一切。
她從來沒有忘記過回家。
看著塔芙那副戰戰兢兢、生怕自己被做成龍肉火鍋的模樣,羅炎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不用那么緊張,你要是能找到回家的路,我就送你回去好了。”
岡特對這句話沒有任何反應。
而塔芙卻是猛地抬起頭,一雙琥珀色的豎瞳睜得溜圓,難以置信地看著羅炎。
“你,你愿意送我回家?!”
她的聲音里帶著些許顫音,以至于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家伙可是魔王!
那個即使是面對零歲的巨龍,也會毫不留情使用獸藥,并催著自己下蛋的恐怖存在!
不止如此。
這個惡魔之前可沒少將“把你養大了當坐騎”、“說起來我還沒吃過龍肉”之類的話掛在嘴邊。
當然,他倒是沒這么做過。
只是塔芙還是搞不明白,他今天怎么突然轉性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塔芙的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兩只爪子護在胸前。
“你……該不會是在試探我吧?”她狐疑地問道,“是不是只要我點頭,你就會立刻翻臉,把我的鱗片拔下來做盔甲?”
看著塔芙那豐富的內心戲,羅炎啞然失笑。
“你在說什么玩意兒呢?我是那樣的人嗎?”
好吧。
站在魔王的角度,他確實是有點兒失職的。
不過站在一個“正在支配這個世界的神靈”的角度,他倒是在不知不覺中越來越稱職了。
要說為什么,大概便是“董事會”里有了他的席位吧。
毫無疑問,這個世界曾經是屬于巴耶力以及圣西斯的。
但現在,已經不只是屬于他們的了。
收起笑容,羅炎看向塔芙的神色帶上了幾分認真。
“我雖然算不上什么好人,卻也沒有違背自己諾的習慣。既然我說了會放你走,那我就一定會做到。”
“不過,在此之前有一個前提,我需要你幫我處理完眼下的事情。”
作為借用他力量的代價!
塔芙咽了一口唾沫,小聲嘀咕道。
“處理完這邊的事情……該不會是要等我長大以后,給你當了一百年的坐騎,把你的敵人全熬死了才算完吧?”
“用不了那么久。”
羅炎淡淡笑了笑,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接著,他用平靜的語氣說道。
“混沌的神選已經站在了我們的家門口,那是個妄圖用無序來終結一切變化的怪物。而我和我身旁這位朋友即將面對的,更是一場關乎所有人生死的戰爭……包括你弄出來的那些子孫。”
“沒錯。”終于找到了自己能插上嘴的話,岡特上前一步,鄭重地看著那只巨龍幼崽,“我想請你幫幫我們!”
雖然他不知道這只尚未成熟的巨龍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場,但羅炎的表情告訴他,這或許是一只比大賢者更有智慧的巨龍。
萬一能行得通呢?
譬如用那什么核聚變,幫他打造一把大劍。
塔芙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兩人。
“這……我怎么幫你們?”
說出來不怕人笑話,她這輩子就沒打過架,上輩子也沒打過。
畢竟上陣肉搏太野蠻了,實在不是澤塔人的風格。
她還是更喜歡躲在幕后搞事兒。
看著一臉懵逼的塔芙,羅炎卻笑了笑,早有準備地說道。
“我不需要你上陣搏殺。我只需要你發揮你的長處,幫我最大限度地開發以太之力的潛能。”
“譬如,幫我將這種能夠吞噬變化、重塑無序的力量,打造成能夠刺穿混沌的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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