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城新工業區,在這片魚龍混雜的地方,灰熊幫可謂是臭名昭著。
他們大多都是從暮色行省一帶過來的流民,之前在艾琳殿下的的流民營地茍延殘喘,等春天一到跟著愛德華的新政一起搬來了這里。
整個幫派中的成員各個心狠手辣、蠻橫無理,長期在新工業區一帶橫行霸道,無人敢惹。一開始他們只是小打小鬧,找些好欺負的攤販收保護費,到了后來買賣越做越大,也開始盯上了承包工程這塊肥肉。
畢竟大的買賣他們干不過本地的幫派,而那些小的買賣他們又瞧不上。
來錢快又沒什么技術含量的,也只有給人蓋房子了。
早在霍勒斯紡織廠宿舍樓項目的風聲剛剛傳出,灰熊幫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迅速盯上了這塊“肥肉”,垂涎欲滴。他們在新工業區四處散布威脅,任何妄圖接手這個項目的施工隊,都將在這片土地上永無寧日。
在他們的認知里,這個項目已經是他們囊中之物,猶如板上釘釘,旁人休想染指。
有實力的瞧不上那點兒錢,沒實力的不敢得罪幫派分子,而這也是霍勒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施工隊施工的另一個原因。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
一支自稱冒險者的隊伍如同一顆突如其來的石子,打破了灰熊幫的如意算盤。
紡織廠附近的小巷,負責盯梢的漢斯遠遠瞧見那群所謂的冒險者,臉上寫滿了懷疑和不屑。
他們衣著破舊,身上的衣物打著大大小小的補丁,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眼神里透著怯懦,面對周圍陌生又略顯混亂的環境,總是畏畏縮縮,哪里有一點兒冒險者的樣子?
比起冒險者,他們倒像是一群被附近領主毫不留情驅逐出領地,四處逃竄的喪家之犬。
漢斯深知老大覬覦許久的項目被人半路截胡,這可不是小事,于是不敢有半分耽擱,腳下生風,朝著灰熊幫的據點狂奔過去。
“老大!大事不好了!”顧不上屋子里臭氣熏天的異味兒,推開門的漢斯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火急火燎地喊道,“霍勒斯紡織廠來了一群愣頭青,他們……把您盯上的那個項目給截胡了!”
正在喝酒打牌的灰熊幫幫主巴爾克微微一愣,原本就橫肉遍布的臉上瞬間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條條憤怒的小蛇。
他猛地一拍桌子,盛滿酒的橡木杯頓時震的翻倒在地,酒水濺得到處都是。
“這群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搶老子的生意!”
咆哮的聲音在屋內回蕩,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和他一同打牌的兩個家伙連滾帶爬的逃走,桌上的錢和牌都不敢要了。
看著暴跳如雷的老大,漢斯大氣不敢喘一口,只是戰戰兢兢的站在門口。
他面前這位肌肉虬結的壯漢可不只是空有一身蠻力的莽夫,而是覺醒了超凡之力的狠人!
至于尊敬的圣西斯為什么要讓這個爛人覺醒超凡之力,而不是將祝福賜予給虔誠的自己,漢斯就不得而知了。
巴爾克微微喘息,好不容易才將心底那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勉強壓下,沉著聲下令:“把莫里斯給我喊來!”
莫里斯是灰熊幫的二把手,也是他的得力干將兼狗頭軍師。兩人打小就認識,一起在暮色森林的村子長大,后來隨著流民的隊伍來到了雷鳴城,并在這里組建了灰熊幫。
沒多會兒,莫里斯一臉陰沉地走進屋內,目光望向巴爾克低聲道:“大哥,這是出了什么事兒?”
他能看出來巴爾克心情不好,但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
巴爾克三兩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隨后緊緊盯著莫里斯。
“莫里斯,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莫里斯伸手摩挲著下巴,沉思片刻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老大,這些愣頭青一看就是新來的,根本不知道這兒的規矩。依我看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順便也收拾下霍勒斯那個不識趣的狗東西,讓他知道這地盤上誰說了算,別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騎在咱頭上拉屎!”
“咱明天一早直接殺到他的紡織廠,把那群鄉巴佬都趕走,給順便也給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個下馬威!”
這句話正合巴爾克的心意,他重重點頭,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冷笑,咬牙切齒道:“好,就按你說的!明天咱多帶些弟兄,把家伙都備齊了。”
“老子倒要瞧瞧,還有哪條不要命的野狗敢把主意打到咱頭上!”
……
就在巴爾克撂下狠話的時候,無敵至尊冒險團的玩家們對此還并不知情,還在忙著給那群難伺候的npc們找住的地方。
他們還是心太軟了,沒法扔下這幫家伙不管。
況且等到他們活動事情忙完了,指不定還得回來把冒險者的身份撿起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陽光才灑到工地上,吃土的富豪他們又開始了馬不停蹄的忙碌。
為了找那個有名的建筑師,他們到處打聽,問了街頭的建筑工人,也問了酒館里的常客,最后在一個不太起眼的工作室里,找到了建筑師卡爾。
卡爾頭發都白了,臉上皺紋一道道,一看就是經歷過不少事兒的人。不過他人雖然年齡大,眼睛可亮堂了,透著股專業的自信勁兒……這都是他多年和各種建筑難題打交道練出來的。
這位老先生不緊不慢地來到施工現場,步子邁得穩穩當當。
他先是繞著規劃好的土地走了一圈,仿佛用鞋底丈量地面。不止如此,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面,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放過。
接著,他又抬起頭,把周圍的環境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從遠處高高的煙囪,再到近處車轍凌亂的路面。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就像擰成一團的麻花一樣。
卡爾轉過身,一臉嚴肅地對旁邊的吃土的富豪說道。
“100金幣的預算太緊張了!按照預估300人的標準,如果只有這點兒預算,我們恐怕得把您的工人像塞沙丁魚罐頭一樣擠進一塊巴掌大小的房間里。他們沒有地方放行李,那地方擺上十張破床都勉強……如果是這樣,說不定100枚金幣都花不完,但你可要想清楚了,他們住進這種鬼地方和住在地獄沒什么兩樣。”
玉面手累王聳了聳肩膀,心說地獄可不背這鍋,至少北峰城沒這樣的地方。
吃土的富豪也覺得這么做太過分了,于是看著他問道。
“那另一種方案呢?”
“另一種會溫和的多。”
說完,卡爾頓了頓,從隨身帶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第二套方案。
他慢慢展開圖紙,圖紙上的線條又清楚又準確,各種標記、注釋密密麻麻的。
四個玩家湊了過去,雖然看不懂,還是做出看懂了的模樣,摸著下巴點頭。
知道這些家伙在不懂裝懂,卡爾指著設計圖,耐心解釋道。
“要是按這個方案,設計就復雜些,預算得提到400金幣。咱們規劃三層樓,一共75個房間,每個房間大小都合適,能放得下舒服的床,四人住一起雖然空間拮據,但至少不會太擁擠。每一層的走廊盡頭有公共衛生區,里面有單獨的便池和洗漱池。這樣一來,住著又實用又舒服,還能節省工人們洗漱的時間。”
霍勒斯在旁邊聽著,本來不大的眼睛瞬間瞪成了銅鈴。
尤其是聽到預算的部分,他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打斷了卡爾的話,扯著嗓子喊道。
“我不要這么麻煩的!就按第一套方案來!你趕緊給我出個詳細的設計圖,越快越好,別在這兒跟我廢話!我可沒時間浪費,我手底下的工人們可還等著屋子蓋好盡快搬進去!”
吃土的富豪他們心里也清楚這活兒不好干,不過折騰了這么久,大家都有點破罐子破摔了,想著只要能把活兒接下來,能把這些拖油瓶們安頓好就行。
湯姆他們更是這樣,他們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能有個穩定工作就已經滿足了。他們天天盼著能早點開工,早點賺上錢,根本顧不上想住得咋樣。
反正也不是他們住這鬼地方。
然而所有人都懶得管,卡爾卻不樂意了,瞪著眼睛看著霍勒斯,就像在看迷宮里的魔獸。
“你瘋了嗎?就算是艾琳·坎貝爾殿下的流民營地也沒有這種屋子!你不如干脆讓你的工人們睡地上,那說不定還透氣些!”
霍勒斯嗤笑了一聲。
他倒是想這么做,但可惜稅務官不會聽他扯淡,管理土地的官員們不會由著他。
面對卡爾的指責,他嘴角輕揚,臉上帶著嘲諷:“不會畫就趕緊滾,別在這兒耽誤我時間。你不畫,有的是人畫,老子缺你一個?”
說完,他還看了合作對象吃土的富豪一眼,惱火的抱怨道。
“你從哪兒找來的老瘋子,這就是他的職業精神?我拒絕為這蠢貨的圖紙買單!”
聽到霍勒斯的話,卡爾氣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食指指著他的鼻子罵道。
“你這個把靈魂出賣給惡魔的家伙,你去找別人好了!我絕對不會畫這種沒人性的圖紙!我干這行大半輩子了,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家伙!”
他當了一輩子的建筑師,已經快退休了,可不想為了這么一丁點兒可憐的報酬而將靈魂賣給惡魔,毀了自己的名聲。
即便他也清楚,榮譽在這座古老的城市已經快被掃進垃圾堆里了。
就連尊敬的公主殿下都需要拍賣自己的寶物才能肩負起王室的義務,而她的哥哥更是已經干脆地將靈魂出賣給了披著人皮的惡魔們。
人們只會嘲笑他冥頑不化,有錢不賺。
那就讓他們去笑好了!
他會將驕傲帶進棺材里。
卡爾怒氣沖沖地將圖紙塞進了包里,準備離開。
吃土的富豪一臉懵逼,還沒回過神來發生了什么,就見“甲方”和自己費盡千辛萬苦找來的工程師互相懟了起來。
他理解霍勒絲想要省錢的想法,可這家伙已經是最便宜的建筑師了啊!
當然,他也算是明白,這個資歷不是一般老的家伙為什么會這么便宜就是了……
“人才啊……”鐵血肥宅小聲嘀咕說道,“把他弄去北峰城咋樣?”
蒼狼瘸腿斜了他一眼。
“咋弄去?拐賣?綁架?你想問題咋這么簡單。”
鐵血肥宅:“……”
確實。
能夠接受和亡靈以及惡魔混居的人都是少數中的少數,罕見中的罕見。
不是對圣西斯乃至整個人類世界徹底絕望,幾乎很少有人主動加入北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