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尼克做夢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哥布林社區最底層的一只“哥布”,就像礦車邊落下的煤渣一樣不起眼,卻因在領主會議上的一句發,竟然被魔王大人親自提拔,搖身一變成了一名“官”——
雖然只是個芝麻大小的官,哥布林社區的居委會主任。
即便如此,這個消息還是在哥布林社區里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曾經和他一起在泥濘中摸爬滾打的哥布林們,如今見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主任”。連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大塊頭”們,也不得不重新評估他的價值,甚至主動向他套近乎。
“主任”這個稱呼聽起來挺唬人,但實際上居委會的工作可一點也不輕松。
除了最基本的設施檢查和報修之外,他還得負責社區治安,組織安保巡邏隊,調解哥布林之間的各種雞毛蒜皮的矛盾,甚至還得制定一些看上去“有模有樣”的發展規劃,以顯示社區自治的“專業性”。
不止如此。
比起這些日常雜務,斯尼克還接到了一項來自魔王大人親自部署的任務——
作為居委會的主任,他需要盡一切努力去團結整個哥布林社區,對居民進行全面登記,并標記所有新來的哥布林以及可疑分子。
為此,羅炎特意撥了一筆“活動經費”,允許斯尼克以組織社區活動的名義,發展自己的“下線”。
也就是所謂的小弟。
斯尼克望著手中的撥款憑證,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芒,激動得手都在發抖。
他從未想過,自己居然也有雙手觸摸掌握“權力”的那一天!
他可以用這筆經費用來舉辦烤肉大會,吸引更多哥布林參與社區事務;可以承包社區內的建設工程,培養一批忠心耿耿的手下;甚至還能在哥布林酒館里請客,用一杯啤酒換來情報,一桶酒換來小弟!
這不僅僅是一個“芝麻官”的職位,這是一條向上爬的機會!
更重要的是他已經意識到,魔王大人提拔他絕不會只是為了讓他修幾個水泵、調解幾場哥布林吵架,而是在為某件“大事”做準備。
——可到底是什么大事呢?
斯尼克摸著下巴,目光閃爍。
他隱隱覺得,這絕不僅僅是單純的“社區管理”那么簡單。
不過無論魔王大人有怎樣的大計劃,解決居委會的辦公室都是他最先要面對的頭等大事兒。
不過好在這事很快就得到了解決。
就在他上任的第一天,他那些阿諛奉承的狗腿子們便給他尋到了一件不得了的寶貝。
那是一輛破破爛爛的、翻倒在路邊的馬車。
這輛馬車不知道是哪個倒霉的玩意兒丟棄的,半埋在黑風堡某條下水道邊的泥地里,被一群無家可歸的哥布林挖出來后,改造成了一處勉強能擋風遮雨的據點,后來又被斯尼克的狗腿子們買了下來。
如今,馬車外側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板,上面用煤灰歪歪斜斜地寫著幾個大字——“哥布林社區自治委員會”。
當然,除了斯尼克自己,恐怕沒人知道這個地方到底是干什么的,畢竟那幾個字寫的實在是太抽象了。
不過這并不妨礙他每天挺著小胸脯,得意洋洋地在“辦公室”門前巡視,接受周圍哥布林們投來的復雜目光——或羨慕的、或狐疑的,或純粹是看熱鬧的。
畢竟在哥布林的世界里,“當官”這個概念通常只存在于傳說中,大多數領主都更愿意讓地獄矮人來管著他們,而不是讓他們自己管自己。
相信如果不是因為黑風堡的哥布林實在太多了,而地獄矮人又因為酗酒惹怒了領主,這個居委會主任是怎么也輪不到斯尼克這條小雜魚的。
這不——
這位新官才上任一天就展現出了糟糕的一面。
就在斯尼克就任的第二天,他的辦公室很快迎來了哥布林社區的第一起正式“案件”。
事情的起因很簡單——兩只哥布林為了一只烤老鼠的歸屬權大打出手。
如果不是因為他們打的旗鼓相當,恐怕早就自己分出勝負了,斷然不會鬧的居委會。
“他搶了我的晚飯!”
“胡說,那是我先看到的!”
“屁!你看到的時候它還在地上爬!”
“那你也不能搶我的獵物!”
“你哪只眼睛看到是你的了?!”
“你看我這只眼睛!”
兩只哥布林在斯尼克面前瘋狂比劃著,一邊指著自己被對方揍得青腫的臉,一邊沖著對方齜牙咧嘴。
斯尼克一臉嚴肅地坐在他的“辦公桌”后——而那所謂的辦公桌,其實是他從垃圾堆里撿來的木板,架在兩個石頭上。
他抬手按了按腦門,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不怒自威”的表情。
那是他跟魔王大人學的。
當然,為了不被其他哥布林指控僭越,他是斷然不會向別人承認的。
“咳咳,我說,你們倆啊,搶個老鼠至于嗎?看看你們,把自己的臉都打腫了,影響多不好?有那點時間不如去工廠里干活兒,一小時的薪水買只老鼠還是很輕松的吧?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他的話音還沒落下,就被這兩個不開眼的家伙給打斷了。
“不是錢的問題!”
“沒錯!這關乎公平!”
兩只哥布林對視一眼,都是不甘示弱的樣子,依舊誰都不服誰。
斯尼克輕咳一聲,繼續說道:“按照我的社區管理條例,食物的歸屬權應該由先動手的那一方決定。”
“哈!聽到了吧?”其中一只哥布林立刻叉腰,“老鼠是我先撿起來的!”
“不對!”另一只哥布林不甘示弱,“我是先伸手的!是他快了一步!”
這種事情時有發生。
斯尼克嘆了口氣,翻開自己手邊的一張“文件”——上面全是涂鴉,純粹是用來裝模作樣的。
“這樣吧,你們倆,一人一半。”
“什么?!”
“你們倆打架打得這么厲害,說明誰都不愿意吃虧。那就公平點,一人一半,誰都不得多嘴。”
哥布林們瞪大了眼睛,看著斯尼克一副“這是最終裁決”的表情,心里雖然有點不甘,但畢竟斯尼克現在是個“官”,還是個魔王大人親自提拔的,最后還是勉強接受了。
而且那個文件,看起來好像是魔王大人親自簽署的,總不至于為這點小事鬧到那位大人身前。
“行吧……”
“算你狠。”
斯尼克笑瞇瞇地看著怒氣沖沖走出門外的兩只哥布林,哼著小曲在沾著油污的小本本上用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記了一筆——
兩只哥布林打架,為了搶一只烤熟的老鼠。處理方法:一人一半。
“……真是可憐的家伙,連一只老鼠都要搶,嘖嘖嘖。”
隨著他小筆這么一畫,第一起“居委會案件”就這么順利解決了。
雖然稱不上公平,但總比讓他們自己打出狗腦子來好。
那可是魔王大人寶貴的勞動力,可不能消耗在一只死老鼠身上。
斯尼克心中自鳴得意的象征,不由被自己的忠誠感動到了。
雖然只上崗了一天,但他已經徹底帶入了魔王爪牙的身份。
他現在可是魔王的人!
在那狗屁不通的爭吵中,一天時間很快就混過去了,工廠頂部的燈柱緩緩熄滅,預示著黑風堡即將入夜。
就在斯尼克哼著不著調的小曲,準備關上他那輛翻倒馬車改造的“辦公室”大門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泥濘的小巷子里傳來。
“老大!老大!”
一個矮小的哥布林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他的鼻子下方掛著一條讓人不忍直視的亮晶晶鼻涕,跑得太急,甚至甩出了一點。
斯尼克眉頭皺了皺,有些嫌棄地后退半步:“鼻涕蟲,你又咋了?”
這個叫鼻涕蟲的家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滿是諂媚與期待,又帶著幾分嫉妒地說道:“老大,我跟哥幾個瞎溜達——咳,我的意思是巡邏的時候,發現了些不太對勁的家伙!”
“嗯?”斯尼克頓時來了興趣,挑了挑眉,多看了這個邋里邋遢的狗腿子一眼。
鼻涕蟲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偷聽,才湊近一步,壓低聲音說道:“他們不工作!也不愁吃穿!整天神神秘秘的,要么混在哥布多的地方晃悠,要么在酒館里成天喝酒,還從不搶也不顯擺!”
斯尼克的眼皮跳了跳。
不工作也不愁吃穿倒沒什么,可不偷不搶不顯擺?這還是哥布林嗎?!
不用懷疑,他們肯定在謀劃搶一波大的!
鼻涕蟲臉上帶著嫉妒的表情,趁熱打鐵繼續說道。
“老大,咱都是有編制的才能過這樣的瀟灑日子,你說他們一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哥布憑什么和我們一樣瀟灑?這合理嗎?這不合理啊!”
“有道理,你讓我琢磨琢磨。”
斯尼克‘嘶’了一聲,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用那奸滑的腦袋思索了起來。
正常的哥布林撿到一塊破銅爛鐵都恨不得磨亮了掛脖子上顯擺一天,搶不到就去偷,偷不到就訛,訛不到就哭……哪有這么低調的?
這事兒確實太反常了!
想到魔王大人對他的教誨,斯尼克眼中閃過一絲精明的光。
“確實有點兒蹊蹺……這樣,咱們先摸清楚情況。”
他壓低聲音說道,語氣不容置疑。
“你帶上幾個兄弟,盯緊他們,看看他們每天都和誰接觸,住在哪兒,干些什么事,混跡在哪些地方……記住!不要打草驚蛇了,把他們標記出來就好!”
鼻涕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獠牙,興奮地搓了搓手:“老大放心,我一定把他們祖宗十八代都給您挖出來!”
“那倒也不必,搞清楚他們背后的人就行。”
斯尼克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幽幽地看向遠處。
他正愁沒機會在魔王大人面前表現一番呢。
這不。
立功的機會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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