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多港的硝煙尚未散去,折戟沉沙的地獄將士們更是尸骨未寒。
而就在面沉如水的賽貝斯將軍帶著殘兵敗將們沿著火山口的隧道撤回地底世界的時候,遠在魔都的戰爭部和后勤部卻因為一份戰報而被拖入了唇槍舌劍的戰場。
一封加急的戰報被摔在長桌中央,附帶的血色封蠟仿佛預示前線的重大傷亡——
“薩爾多港戰役,赤炎軍團潰敗,損失慘重,死傷達八萬。”
“賽貝斯將軍未能奪取薩爾多港,赤炎軍團全面撤退!”
當這份戰報送抵魔都時,魔都軍界可謂一片嘩然。
戰死、失蹤、負傷的地獄士兵總計高達八萬!
更糟糕的是,賽貝斯將軍的赤炎軍團未能守住薩爾多港北方的高地,在魔晶炮陣地被摧毀后全線撤退,使得帝國竟然在這一戰中扭轉了局勢。
戰爭部和后勤部隨即被推上了風口浪尖,而一場緊急的軍事會議旋即在魔都召開。
陰森幽暗的大殿,黑曜石席位上坐滿了面色陰沉的惡魔。
雖然這里的每一片磚塊上都刻著陰沉二字,但郁積在大殿內的氣氛卻如同烈火烹油,爭吵聲在墻壁間震蕩回響,不絕于耳。
這些高階惡魔們或許不在意八萬只低階惡魔們的死,卻不想這口大鍋落在自己的腦袋上。
“八萬士兵的傷亡!”戰爭部的高階戰爭參謀薩爾曼猛地拍桌而起,怒不可遏地咆哮,火紅的眼瞳燃燒著憤怒的火光。
“這場戰爭到底是怎么打的?赤炎軍團是怎么輸的?賽貝斯將軍的戰術一向穩健,怎么會突然慘敗?”
“問的好!”
坐在對面的后勤部次官哈克斯冷哼一聲,修長的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語氣不疾不徐地說道:“賽貝斯的戰術穩健?那我倒是想問問,這么穩健的將軍是怎么讓自己的軍隊損失八萬人的?”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一道道陰鷙的目光在戰爭部和后勤部的官員之間碰撞,像是隨時都會爆發一場新的戰斗。
薩爾曼瞇起了眼睛,語氣陰冷的說道,“你想說什么?不妨說得明白一點。”
龐大的威壓沿著桌面傳開,很快蔓延至了整個喧囂的會場。
一些后勤部的官員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然而也有人被激怒的瞪了回來,不甘示弱地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威壓。
看著儼然要變成決斗場的會議場,旁聽會議的議員咳嗽了一聲,聲音威嚴的說道。
“肅靜。”
會場果真肅靜了下來。
在地獄,內閣是魔神權力的代行者,而內閣之下的議會則是完全由貴族和神職人員把控,相當于權力的第二個階層。
至于龐大的官僚部門,上對內閣負責,又同時受到議會的監督。
表面上他們是在為了前線的將士們而爭吵,但實際上他們從來都只對權力的來源負責。
“八萬兵力就這樣白白損失了,戰爭部應該給一個解釋。”哈克斯緩緩開口。
“這應該由你們后勤部來解釋吧?我們的賽貝斯將軍用兵如神,他能在戰爭初期取得絕對優勢就是最好的證明!”薩爾曼冷笑一聲,雙手交叉在胸前,陰沉地看著對面的后勤官員:“反倒是你們,總是拖前線小伙子們的后腿,這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賽貝斯將軍坐擁20門魔晶炮和堅固的高地,帝國的軍隊能夠翻盤只可能是因為一個原因,那就是補給出了問題。”
“哦?”哈克斯挑了挑眉,目光不屑地掃視薩爾曼,隨后輕輕一笑,臉上滿是譏諷:“你想把責任甩給我們后勤部?你是不是忘了,魔晶炮是誰推薦的?”
薩爾曼臉色一沉,瞳孔微微收縮:“什么意思?”
“很簡單。”哈克斯嘴角揚起,眼底閃爍著冷光,“我們后勤部當然承認問題出在了后勤,但這個問題,并不是后勤部的失誤,而是戰爭部的愚蠢決策。”
會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
監督會議的議員面沉如水,修長的食指在桌上輕輕點著。
“這怎么可能?”薩爾曼冷笑一聲:“魔晶炮雖然是戰爭部推薦的不假,但你們后勤部可是同樣列裝了的!”
“確實,我們同意了裝備魔晶炮。”哈克斯微微點頭,眼神銳利得如同毒蛇,“但你們戰爭部當時信誓旦旦地告訴我們,魔晶炮將改變戰爭格局,可你們卻根本沒考慮到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譏諷的笑意:“它們根本沒有機動性。”
薩爾曼微微一愣,正要出反駁,卻被哈克斯搶先了。
“八萬兵力的損失,根本不是賽貝斯將軍的問題,而是魔晶炮出了大問題。”
哈克斯語氣緩慢而犀利,咄咄逼人的繼續說道。
“我仔細看過了前線送來的詳細戰報,這場戰局之所以在賽貝斯將軍占盡優勢的情況下急轉直下,就是帝國軍的獅鷲騎士團,突襲了魔晶炮陣地,摧毀了全部火炮!”
“你們戰爭部當初承諾,魔晶炮將是最先進的攻城以及防御裝備,說服了我們所有人……但結果呢?”
哈克斯冷冷地盯著薩爾曼,毫不客氣的繼續道,“你們一手操辦并送到前線的成果重達十數噸,需要至少十個炮兵操作,根本無法在戰斗中靈活轉移,一旦放下了就像鐵棺材一樣!你以為這是貴族之間的決斗嗎?人類可不會慢悠悠的排兵布好陣等著我們做好所有準備再動手!”
會議室內的戰爭部官員臉色鐵青,目光不禁相互對視。
而哈克斯則繼續壓低了聲音,壓迫感十足的前傾了身子,用拳頭錘著黑曜石桌面說道。
“……如果魔晶炮能夠快速調整射擊角度,甚至哪怕能在戰斗中短暫轉移,賽貝斯將軍的陣地不會被輕易突襲,防御體系不會崩潰。”
薩爾曼咬緊牙關,拳頭在桌面下悄然緊握,臉色陰沉得仿佛要滴出血來。
后勤部的官員們彼此對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顯然他們抓住了戰爭部的致命弱點。
“魔晶炮的項目是科林親王推動的,你是在質疑內閣?”
“怎么會?我們相信科林親王的決策,但這不意味著不思進取的你們就毫無責任。你大可不必把內閣搬出來壓我,我自然會將報告遞到大臣們的面前,將這其中的道理說清楚。”
哈克斯悠然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錯在一起,以退為進。
“當然,比起追究是誰的責任,我們更希望解決問題,相信科林先生也不會反對這一點……薩爾曼先生您的意見呢?”
空氣沉默了片刻,戰爭部的幾名高官交換了一下眼神。
最終,薩爾曼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地說道:
“我認同你的部分觀點……我們確實應該解決這個問題。”
哈克斯的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
后勤部和戰爭部在軍備問題上的爭端由來已久,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和薩爾曼之間有解不開的私仇。
他無意借題發揮扳倒一個和他沒有利益糾葛的高階戰爭參謀,更無意取締一件劃時代的裝備。他真正要做的事,參與切分這塊越來越大的蛋糕。
德拉貢家族向他許諾,只要他能夠配合德拉貢家族在即將開始的聽證會上向黑風堡的領主發難,逼迫黑風堡的領主將手中的領地賣給魔都并由后者直轄。
他所控制的商會就能夠參與到魔晶炮的訂單中,并且能夠憑借他在軍界的關系獲得更多的好處。
他和羅炎并沒有任何恩怨。
要怪就怪這塊蛋糕實在太大了,不該由一個人類吃下,而德拉貢家族給的太多了,他根本沒有理由拒絕……
戰爭部與后勤部爭鋒相對的消息很快插上翅膀,飛出了會議大廳,傳遍了整個魔都。
而此時此刻,遠在魔都郊區的莊園里,扎克羅長老正冷眼旁觀著信中所述的內容,嘴角浮現一絲玩味的微笑……
薩爾多港的戰爭已經結束。
但德拉貢家族與羅炎的戰爭卻才剛剛開始……
“讓我來瞧瞧好了,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
就在戰爭部與后勤部互相甩鍋告一段落的同時,一場關于魔晶炮改進方案的聽證會也在魔都的議會大廈正式召開。
說起來這還是羅炎第一次踏入這里。
聽說不只是他,黑風堡魔晶炮工廠的廠長同樣受到了召見。
不過那個住在遠郊的地精工程師并沒有跟著他一起來。
相反,陪他一同前往的是帕德里奇家族的費斯汀先生。
這位先生是地獄議會的一員,在議會大廈內有一座屬于自己的辦公室。
由于利益相關的緣故,他被聽證會要求回避,因此并沒有出席這次聽證會。
不過作為羅炎的友好合作伙伴,他還是向羅炎提前透露了聽證會的內容,并事先告訴了他游戲規則,避免他被那些官僚們牽著鼻子走。
在議會大廈的樓下停下了腳步,費斯汀看了一眼懸掛在大門上的徽章,微微瞇起了雙眼,用閑聊的口吻說道。
“這是魔都權力的核心。”
羅炎饒有興趣的看了他一眼。
“我一直以為內閣才是。”
費斯汀淡淡笑了笑。
“內閣當然也是,但一般不對外開放。你的野心不小,不過還是腳踏實地一點會比較好。”
羅炎微微頷首。
“受教了。”
他當然知道這些事情,只不過他同樣知道,費斯汀先生需要為接下來的話準備一個開場白。
也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這位宗師級的影魔停頓了片刻之后繼續說道。
“在最大的會議室里有28支椅子,最多的時候是42支,少的時候只有20支……能夠坐在那里的無一例外不是地獄的實權人物。他們的頭銜至少是男爵,當然,頭銜并不是他們的全部。”
羅炎:“聽起來少了一點。”
“我也覺得,魔都的議會應該補充新鮮的血液,”費斯汀看著羅炎,微笑著說道,“比如像你這樣有才干的年輕人,我覺得那里應該有你的位置。”
羅炎從容不迫的說道。
“我現在還是想想如何度過眼前這一關吧。我要是沒猜錯的話,這場聽證會背后應該是有德拉貢家族的影子。”
“這種事情還需要說嗎?”費斯汀先生用打趣的口吻繼續說道,“你去年在決斗場上,可是把他們狠狠教訓了一頓,希諾·德拉貢都快把他們家族的臉丟光了。”
羅炎點了點頭,旋即又感慨說道。
“八萬條命,真是個大手筆。”
難怪魔都的高階惡魔們都不想自己的孩子去前線,那不但是人類的絞肉機,同樣也是魔都的。
說起來伊格畢業之后去了那里都沒消息了,也不知道他過得怎么樣,有沒有成為他幻想中的那種“有男子漢氣概的”惡魔。
費斯汀先生沉默了一會兒,輕飄飄的說道。
“他們的手段確實不太優雅,所以你得做好心理準備,后面可能還有更大的驚喜。”
羅炎隨口說道。
“我知道,而且……這對我來說也是個機會,不是么?”
費斯汀欣賞地看了羅炎一眼。
“聰明。”
就在兩人閑聊的這一會兒功夫,一位穿著正裝的夢魔穿過議會大廈的前廳走了過來。
那個夢魔忌憚的看了費斯汀先生一眼,微微點頭示意,隨后看向了后者身旁的羅炎。
“請跟我來吧,羅炎先生,您的聽證會已經要開始了。”
羅炎沒有看他,而是看向身旁的費斯汀先生微微點頭。
“那么我先告辭了。”
費斯汀先生微笑的頷首說道。
“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說完,兩人在門口分道揚鑣。
費斯汀目送著羅炎跟隨那位官員離開,一直到他消失在前廳的拐角處,這才前往了樓上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