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那個夢魔的身后,羅炎的腳步很輕松,就好像那如山岳一般的壓力根本不存在一樣。
反倒是領在前面的夢魔,緊張的差點兒后腳踩到了前腳的鞋跟。
“放輕松一點,別那么緊張。”看著他笨拙的樣子,羅炎笑著安慰了他一句。
“謝,謝謝……”
“你叫什么名字?”
“卡里斯曼……”夢魔緊張地小聲說著,偷偷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尊敬,“先生……說心里話,其實我很佩服您。那天在競技場上,我和我的伙伴都押了你會輸,結果卻出乎了我們的意料,我們所有人都被打臉了。”
沒想到這議會大廈里居然還有自己的“粉絲”,羅炎笑著打趣了一句。
“哦?那看來我讓你輸了錢。”
“幾千凱拉不算什么……我們見證了一個英雄的崛起!”卡里斯曼搖搖頭,興奮的臉頰微紅,就像見到了自己的偶像。
羅炎笑著向他點了下頭。
“很高興聽見你這么說,下次記得押我身上,我可以向你保證,你能翻倍的賺回來。”
“我會的!”
卡里斯曼激動地點了點頭,將手按在了會議室的大門上,左右看了一眼之后匆匆說道,“您得留意后勤部的哈克斯次官,他對您可能有所成見,魔晶炮廠的廠長都被他刁難的哭了。相反,戰爭部那邊對您的評價都還不錯……其實我也覺得,這件事情和您一點關系都沒有,完全是前線士兵操作不當。”
“謝謝。”
羅炎點頭記下了這個小人物的好意,隨后整了整衣領,面色沉穩地踏入了聽證會的會場,就像踏入自己的覲見廳一樣。
一雙雙視線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一直目送著他走到自己的席位。
包括后勤部的官員,包括戰爭部的官員,還有負責監視會議的議員。
看著一點也沒有被現場的氣勢所壓倒的羅炎,后勤部的次官哈克斯微微瞇起了雙眼,決定先給這個鄉下來的魔王一點下馬威瞧瞧,讓他知道這不是雷鳴郡那個窮鄉僻壤,不是他可以胡來的地方。
“羅炎先生,想必你應該已經從報紙上看見了,薩爾多港之戰我們失去了八萬名年輕的小伙子,我想知道你有什么看法。”
威嚴的聲音在會場內回蕩,就像敲在審判桌上的木槌一樣。
對上那雙銳利的視線,羅炎微微揚起了下巴,繃直的嘴角忽然翹起一絲冷笑。
“我的看法?我從來沒有打過這么呆的仗,我的看法是,如果有機會我想和賽貝斯將軍當面聊聊,他是怎么讓一群兩三米高的獅鷲摸到了眼皮子底下……是在戰場上睡著了嗎?”
他的話音落下,現場一片嘩然。
不只是后勤部的官員們瞪圓了眼睛,這下就連戰爭部的官員都怒目瞪著他。
站在會議廳的門口,正在關門的卡里斯曼額前已經冒出了汗。
他不知道羅炎是怎么想的。
自己明明已經提醒過他,戰爭部那邊是可以拉攏的,結果他一上來就把后者也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這下好了,這位年輕的魔王將同時面對后勤部和戰爭部的壓力。
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不只是卡里斯曼額前冒出了汗,那個身影越縮越小的地精廠長好不容易止住的啜泣,這下子又顫抖了起來。
先前魔都的大人物們已經將他“拎起來拷打”了一番,才剛剛放下,這下黑風堡的魔晶炮工廠又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那地精工程師哀求地看著羅炎,試圖讓后者不要再說了。
然而羅炎看都沒看他一眼,依舊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
地精的膽子還是太小了,簡直和哥布林沒什么區別。
認慫就不會被搞了?
那可太天真了。
站著還能打一架,躺下就只能被輪了。
況且他并不是毫無道理的狂妄,而是為了反客為主故意為之。
反正賽貝斯將軍在前線,自己就算踹他屁股一腳,他也不可能跑來聽證會上和自己對峙。
沒想到羅炎這么剛,后勤部的哈克斯也被整不會了,
他左右看了一眼,見戰爭部的薩爾曼有話要說,于是干脆將懟人的機會讓給了后者,自己退居了幕后的位置上。
“我不允許你這樣污蔑地獄的將領。”薩爾曼瞪著羅炎,聲音低沉的說道。
“這是污蔑嗎?”羅炎輕笑了一聲,“薩爾曼先生,你別忘了我是從哪里回來的,我是從雷鳴郡的戰場回來的。人類的軍隊和神選者就在我的頭頂,而我的迷宮里還有一堆不聽話的渣滓……沒有哪個前線比我更靠前,可為什么我沒有讓地獄葬送八萬個前途無量的小伙子?請你回答我這個問題。”
薩爾曼瞪圓了眼睛,拳頭死死的握緊,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戰爭部的官員們一陣交頭接耳,后勤部的官員們更是面沉如水。
反倒是坐在主位上的那個監督聽證會的炎魔議員,饒有興趣的多看了羅炎一眼。
他倒是猜到羅炎想干什么了,只是沒想到他會用這么激進的方式奪取聽證會的主動權。
這其實是一個很冒險的行為。
不過——
似乎也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了。
面對著一雙雙或質疑或畏縮的眼睛,羅炎停止了腰板,用擲地有聲的聲音繼續說道。
“我再重復一遍,我的魔晶炮沒有任何問題!一場戰役的失利說明不了任何問題,你們責怪魔晶炮的問題,為什么不去責怪士兵的手中的刀劍和身上的盔甲?一個失敗者有一萬種理由為自己的愚蠢開脫,而最下作的方式就是把問題怪到裝備上。”
看著坐回去的薩爾曼,原本打算退到幕后看戲的哈維克不得不再一次站了出來,硬著頭皮接過了被動的話頭。
“但戰報中的問題所非虛,魔晶炮的機動性問題確實受到前線將士們的詬病。而現在的問題是,我們已經列裝了這款新式武器,如果貿然將它替代掉,整個后勤系統都得跟著調整——”
早就在等著這句話了,羅炎攤開了手,微笑著說道。
“這好辦,只要解決這個問題不就行了。”
哈維克愣住了。
坐在薩爾曼旁邊的戰爭部官員前傾了身子,一臉熱切的說道。
“你能解決這個問題嗎?”
“當然可以。”
面對那一道道狂熱的事情,羅炎從容不迫的畫了一張大餅。
“我不但能讓魔晶炮動起來,我還能讓他獲得堪比深淵戰獸的防御,以及……不輸給前者的機動性!”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聽證會立刻傳開了一片騷動的聲音。
尤其是戰爭部的席位上,那些好戰的惡魔們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起來,恨不得這位魔王先生立刻把這張餅給兌現了。
地精工程師驚訝地看著羅炎,目瞪口呆,一時間失去了語。
這種事情怎么可能?!
后勤部的次官哈維克的瞳孔微微收縮,死死地盯著羅炎,試圖從他的臉上看出破綻來。
“此話當真?”
羅炎微笑著說道。
“軍中無戲。”
“諸位!你們都聽見了,這位雷鳴郡的魔王先生表示,他有辦法讓十幾噸重的火炮自己動起來,還能讓它擁有堪比深淵戰獸的防御力……”
哈維克的食指敲著桌子,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環顧了聽證會的會場一眼。
接著他再次看向了羅炎,用帶著一絲揶揄的聲音說道。
“我希望他最后不要說出給每一個火炮配備一名白銀級的恐魔這樣的話。”
羅炎靜靜地看著他的表演,嘴角翹起一絲笑意。
“當然,這款裝備會經過程序正式的檢驗,到那時你會知道我沒有吹牛。”
哈維克目不轉睛的盯著他。
“你只有三個月的時間證明自己,否則我們會繼續啟動彈劾程序。如果這三個月,你沒有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只能遺憾地認為你并不具備足夠的能力運營黑風堡以及那里的戰爭工廠,改為由魔都直轄會比較合適……當然,我們會從財政預算中給你一筆補償,而你可以繼續保留黑風堡男爵的頭銜,但不再作為那里的領主。”
“那如果我證明了呢?”羅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哈維克瞇起了眼睛,喉結微微動了動。
“那是你份內的事情。”
兩人針鋒相對,互不相讓。
這次其他人都閉上了嘴,只是默默注視著他們,等待局勢明朗。
“哈維克先生,我有話要說。”
一直沒開口的炎魔議員忽然插了一句嘴,打破了這沉重的氛圍。
會場內的一雙雙視線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仲裁。
“……既然是對賭,我們應該遵循公平的原則,如果羅炎先生兌現了他的諾,地獄理應給予他獎賞,而不是將他的奉獻視作理所應當。”
說完,那位炎魔議員注視著羅炎,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
“那么雷鳴郡的魔王,你想要提出什么樣的訴求,作為完成你的諾的獎賞?請盡管說出來好了,我們可以在聽證會上討論。至于哈維克先生的彈劾你也不必擔心,那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羅炎微微一笑。
“尊敬的議員先生,我其實沒有什么個人訴求,畢竟如果我完成了我的諾,那么我自然能獲得戰爭部的訂單,而這本身就是一筆豐厚的報酬。”
炎魔議員驚訝的注視著他。
“哦?你的意思是……你什么也不需要?”
羅炎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我沒有任何個人的訴求,但陣亡在薩爾多港北部的八萬名地獄將士卻需要一個公道。身為魔神的子民,我得為這些忠誠的小伙子們說兩句。”
聽證會的現場一陣騷動。
包括坐在主位上的炎魔議員,燃燒的眉心都情不自禁的跳動了一下。
羅炎將雙手放在了桌子上,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屏住呼吸的哈維克次官,又看了看他身后其他坐立不安的后勤部官員,以及一些坐在戰爭部席位上的官員們。
德拉貢家族的手肯定不止伸到了后勤部,那盤根錯節的勢力網早已蔓延了整個聽證會的現場,甚至滲透到了每一張椅子之下。
但所幸的是,這里并不只有德拉貢家族的人,就像人體內不可能只感染了一種細菌,而是多種細菌與免疫系統共同達到了一種動態的平衡。
他的敵人不是后勤部,也不是戰爭部,而是那些被德拉貢家族收買的人。
這其中有些人已經被打上了德拉貢家族的烙印,但有些人其實牽扯并不深,他們也在猶豫要不要跟進自己手中的籌碼。
那些人將是勝負的關鍵。
而為了瓦解那些人的抵抗意志,讓他們猶豫,甚至是害怕,他所要做的不只是被動防御,還得在適當的時候主動出擊。
指節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子,羅炎用宣戰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道。
“哈維克先生對我提出了嚴肅的指控,認為我不適合擔任黑風堡的領主……眾所周知,涉及到了頭銜和領土的指控,是地獄最嚴肅的指控。”
“那么我也將提出我的指控,我認為這場失敗的背后另有蹊蹺,這不是一次簡單的軍事冒進,而是別有企圖的政治冒險。”
“我向真理部發出請求,請由真理部對這場戰役失敗的原因展開徹底的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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