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原本支持德拉貢家族的人也開始當起了墻頭草,或者顧及情面地干脆兩不相幫。
卡穆忽然想起來,自己的弟弟希諾·德拉貢和那家伙的關系其實不錯。
那家伙并不是一個小心眼的人,一不合就趕盡殺絕。如此說來的話,若是現在握手和,他也是有機會投降輸一半的。
坐在卡穆的旁邊,扎克羅長老雙目微閉,仿佛一座經歷千年風霜的石像。他的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一下一下,就像在思考。
或許是感受到了自己孫子心中的動搖,他知道自己不能等待下去了。
睜開了渾濁的瞳孔,他緩緩地開口說道。
“賽貝斯將軍,恐怕保不住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讓燥熱的房間瞬間再降溫了幾度。
卡穆的瞳孔微微收縮,震驚地看著自己的爺爺。
統領赤炎軍團的賽貝斯將軍也算是一位名將了,曾為地獄開疆拓土無數,立下赫赫戰功!不過這都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他曾是他爺爺的舊部,時至今日依舊與德拉貢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可現在,扎克羅的語氣卻如此果決,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感受到了那一抹徹骨的寒冷,卡穆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唾沫,眉心緊縮。
就算是以惡魔的標準而,這家伙也未免太過涼薄了……
扎克羅意味深長地看了自己的孫子一眼,語重心長的說道。
“卡穆,我的孫子,這里是地獄,心軟的惡魔只會成為其他惡魔的祭品,你一定要記牢了。如果有一天你當上了魔神,你也要這樣,任何人只要威脅到了你的權威,你都要毫不猶豫地將其剪除。記住,一切都是為了德拉貢家族……”
一滴冷汗滑過了臉頰,卡穆屏住呼吸良久,緩緩低頭。
“受教了……”
看著心虛低頭的卡穆,扎克羅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次失敗并不可怕,我的孩子,你得更有耐心一點。雖然羅炎掌握了一些證據,但這并不意味著我們輸了?!?
“地獄不是人類社會,我們講規則,但并不是只講規則。如果他以為靠著耍小聰明就能勝過有著五百年基業的我們,那他可就太天真了?!?
說這話的時候,那雙渾濁的瞳孔里燃燒著熊熊火焰,散發著吞噬一切的瘋狂,讓凝視著它的卡穆不敢再有任何不該有的想法。
卡穆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長老認真說道。
“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
他不只需要尋求扎克羅的智慧,更需要更多的牌。
扎克羅的手指在椅子的雕刻扶手上緩緩滑動,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微笑,銳利的目光如同一把鋒利的刀。
“很簡單,他想在桌子上和我們扳手腕,那我們就把桌子掀了……放心,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下一步棋了?!?
卡穆詫異地驚訝地看著他。
已經準備好了?
什么時候?
扎克羅沒有解釋,只是輕輕拍了拍枯瘦的手掌。
“夜歌?!?
議事廳的石柱之下,一只長著翅膀和獠牙的石像鬼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深邃幽暗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狡猾和狠辣。
他微微頷首,就像一位優雅的紳士一樣。
“扎克羅大人,請問您有何吩咐?!?
扎克羅思索了片刻,緩緩開口。
“去黑風堡,找到格羅克,給他帶句話,就說……進步的機會就在他面前,看他能不能把握住了?!?
“是?!币垢韫Ь搭I命,重新退回到了黑暗中。
卡穆驚訝地看著自己的爺爺。
“格羅克?那個鋸齒商會的哥布林?”
扎克羅不緊不慢地說道。
“沒錯?!?
卡穆眉頭抽動了下,覺得自己的爺爺在開玩笑,忍不住說道。
“一個哥布林能有什么用……”
扎克羅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小瞧了哥布林,你以為魔神的力量是怎么來的?不就是這些一無所有的家伙對無所不能的幻想么?甚至就連我們的力量,都是從那些底層惡魔們的幻想中分來的一杯羹。確實,他們在大多數時候都是碌碌無為的活著,但在特定的時候,他們同樣能化作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
雖然那并不是魔法。
卻也未嘗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超凡力量。
看著陷入思索的卡穆,扎克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悠然閉上了眼睛。
“……這枚棋子我們已經準備有夠久了,該讓它發揮一些作用了。”
……
黑風堡,鋸齒商會的總部。
隨著夜幕降臨,整座三層高的建筑里只剩下格羅克·鋸齒的房間仍然亮著燈。
望著窗外漸漸熄滅的巨大魔晶燈柱,格羅克的面色沉重,背著雙手就像在思索著什么。
忽然,一陣微風吹向了他的身后。
感受到了身后的動靜,格羅克修長的耳朵輕輕一動,迅速回過頭,只見一只收斂著翅膀的惡魔正坐在沙發上,擺弄著他的茶具。
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扎克羅的仆人夜歌——一只有著鉑金級實力的石像鬼。
嚴格來講,他跟隨扎克羅的時間比雷吉·德拉貢的壽命還長,而現任家主卡穆就更不用說了。
這家伙代表的是誰不自明。
雖然畏懼德拉貢家族的權勢,但格羅克還是忍不住惱火地低聲抱怨了一句。
“你什么時候進來的?”
夜歌沒有看他一眼,只是端詳著手中的茶杯,輕描淡寫地說道。
“我想進來,誰也攔不住我?!?
誰也攔不住還行。
格羅克眉毛抽動了一下,呵呵輕笑。
“那你干嘛不去把魔王殺了,什么事兒都省掉了。”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只猩紅色的眼睛輕輕瞟向了他。
和那視線對上的瞬間,格羅克的呼吸就像被凍住了一樣,全身上下感覺到了深入骨髓的冰涼。
格羅克瞳孔微微收縮,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恐懼,想要后退卻又動彈不得。
過了半分鐘那么久,施加在他身上的壓力才驟然離去。
格羅克大口的喘息,渾然不覺背后滲滿了汗水,膝蓋微微的顫抖。
他只是一個普通哥布林而已。
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想起來,縱然自己擁有著萬貫家財,對方捏死自己也只需要動動手指頭而已。
看著表情謙卑起來的哥布林,夜歌淡淡笑了笑,慢條斯理的說道。
“你該不會天真的以為,整個魔都只有我擁有超凡之力吧?!?
魔神陛下雖然很少顯靈,但在魔都死了一個魔王可是天大的事。
羅炎本人要是在這時候出了事兒,就算和德拉貢家族沒關系,也得是有關系了。
甚至都不用帕德里奇家族報復,只要有一丁點兒證據能牽連上,比如某人的靈魂在回歸轉生池的時候告了那么一狀,一萬只腳就踩上來了。
超凡之力有用,但也不是能隨便用的。
“……我只是提供一個建議,沒別的意思。你們總不能等到他和帕德里奇家小姐連孩子都有了,然后再和他動真格的?!?
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格羅克再次咽下了一口唾沫,艱難地繼續說道。
“而且,您不敢對他下手,他殺我可不需要皺一下眉頭?!?
“所以扎克羅先生將我派來了這里?!币垢枳灶欁缘慕o自己倒上了茶水,隨后慢條斯理的繼續說道,“如果你愿意和我們合作,我可以保你不死。”
“難道我們現在沒在合作嗎?”格羅克忍不住說道,“我都已經為你們做那么多事了,包括收買他們的工程師,包括在原材料上做手腳,包括煽動地獄矮人工匠的不滿,甚至包括給啤酒漲價,但沒有用我有什么辦法……當然,我沒有抱怨的意思,只是……我感覺這點騷擾對他來說根本不痛不癢,而我卻得冒著掉腦袋的風險。”
黑風堡的領主根本不在乎。
即使這面臨著諸多麻煩,魔晶炮工廠仍然完成了聽證會的要求,并且馬上新式裝備都要投產了。
通往灰石嶺礦區的鐵路也是如此,商會聯盟的伎倆頂多折磨一下黑風堡的居民,而哥布林恰好又是最能忍受折磨的,換成他當領主一樣不會管那些家伙的死活,把他們管著就行了。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也就罷了,現在的問題是,由于商會聯盟的一系列行動,黑風堡民間的矛盾漸漸轉移到了他們身上。
放在幾個月前,那個新來的領主想要剝奪他們的財產,還得顧及一下自己的名聲以及對黑風堡現有秩序的影響。
但若是現在,他想這么做甚至都不用自己動手,只要一句話,他的狗腿子就能自己動手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然后用他的財產建立新的秩序。
也正是因此,格羅克心中充滿了恐懼。
如果不是舍不得在黑風堡投入的錢,如果不是背后還有德拉貢家族撐腰,他恐怕已經逃離這里,換個地方發展了。
夜歌顯然也知道他現在的處境,于是壓根沒有打算和他商量。
“不痛不癢那是因為你還沒有拿出真本事,你再好好想想?!?
格羅克戰戰兢兢的說道。
“我還要怎么想……我總不能把魔晶炮工廠給炸了吧?”
夜歌喝茶的動作停住了,向他投去了饒有興趣的目光。
“我可沒這么說,但如果真的發生了,德拉貢家族會很高興?!?
格羅克驚恐的看著他,嘴唇顫抖的說道。
“……你是認真的嗎?炸,炸了那玩意兒?!我九條命也不夠死……”
“所以,你需要做的巧妙一點,”夜歌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微笑著走到了格羅克的旁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之前做的其實就很好,只是還不夠好?!?
“你不能光在原材料上做手腳,你得在日常的生活必需品上做手腳,污染他們的飲用水,在食品里下慢性中毒的魔藥,讓他的仆人們感到疼和恐懼。你不能光哄抬啤酒的價格,你得讓黑風堡的貨物短缺,物價飛漲。你不能光收買他們的工程師,還得收買他們的工匠和勞工,在他們中間散布恐慌,將矛盾指向他們的魔王,指向魔晶炮工廠。”
“你得告訴他們,他們的領主正在替戰爭部開發極其危險的戰爭兵器,那東西比魔晶炮厲害多了,并且那就是導致他們所受痛苦的罪魁禍首。”
“最后,你要把武器給他們,給他們魔石槍和火槍,發動他們去占領軍火庫。”
“等的,你這是要造反嗎?!在魔都邊上?!”格羅克像在看瘋子一樣看著夜歌,驚恐地說道,“我覺得你不如去把魔王殺了,這樣說不定麻煩更小。”
“造反?誰讓你去造反了?!币垢璧α诵?,“我只是讓你拉攏商會聯盟,配合我們讓黑風堡的日子變得更難過,以至于那兒的魔神子民們聯合起來對抗他們的領主,從而讓我們有機會質疑他的治理能力,趁機發難剝奪他的男爵頭銜……理解這件事情很難嗎?”
格羅克語氣艱難的說道。
“理解不難,但執行起來恐怕不簡單……”
“如果簡單我還要你做什么?”夜歌從懷中取出了一只試管,放在了格羅克顫抖的手心,“扎克羅長老精通煉金術,這是他親自調配的魔藥,足夠在黑風堡的哥布林社區掀起一場瘟疫。”
“好好干,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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