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湖上空。
兩只風吼一族的蜥蜴人撲閃著翅膀,一前一后地靜靜漂浮,眼中不約而同地刻滿了驚懼與惶恐。
“結束了。”看著只一擊便被摧毀的阿薩姆城,烏爾加的嘴里喃喃自語地念叨著。
飄在他身旁的親衛(wèi)隊長卡達爾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翅膀不可控制的顫栗著,顫聲說道。
“沒想到圣甲龍王國居然連一個晚上都沒撐下去……”
僅僅一擊,就將圣甲龍王國的千年基業(yè)徹底摧毀……
這就是魔王的力量嗎?
簡直強得可怕……
“那已經(jīng)不是凡人的力量了?!睘鯛柤勇曇羯硢〉卣f著,眉心的鱗片擠成了一團。
大結界確實困住他們太久了,以至于他們和外面的世界發(fā)生了徹底的脫節(jié)。
就在迦娜大陸上的蜥蜴人們還在為幾條河流的控制權而大打出手的時候,這群遠道而來的征服者們已經(jīng)掌握了遠遠超出他們認知的力量。
不只是那發(fā)出可怕轟鳴聲的火雨。
還有那匹配神靈之力一般的魔法!
甲龍一族用千年時間堆砌的神廟,被那個魔王輕而易舉地拖到空中,又扔到了地上。
碰上這種對手,烏爾加自知沒有半點勝算,同時也無比慶幸當初好在是穩(wěn)了一手,沒有因為使者被扔了回來而怒不可遏地站到圣甲龍王國一旁。
其實……
這么來想大墓地還是很仁慈的不是嗎?
雖然那些活死人看著嚇人了些,但至少他們是讓使者活著回去了的,并沒有將使者的腦袋砍掉。
烏爾加的心中生出些許安慰,迦娜大陸換個主人對圣甲龍王國來說無疑是可悲的,但對風吼一族而未嘗不是好事。
至少沒人嘎他們的心臟了。
想到這里,烏爾加又不禁羨慕起了沙脊一族。
那群狡猾的變色龍們這下是徹底賭贏了,作為最先站隊大墓地的部落,恐怕能從圣甲龍王國的身上分到一大塊蛋糕!
昔日頂不將大墓地放在眼里的烏爾加,已經(jīng)開始在心中盤算起來,如何增加風吼一族在大墓地的地位。
也不知道魔王大人需不需要坐騎。
如果需要的話,他也不是不能考慮……
……
烏爾加和他的部下并不知道,雖然魔王軍也轟炸了阿薩姆城,但真正毀掉這座千年古城的卻并不是大墓地的火箭彈,而是一段來自千年前的“奇謀”。
龍神古塔夫又一次痛擊了他的子民們。
但想必就如千年前他為了保護自己的子民,用大結界將迦娜大陸硬生生從這顆星球上切出去一樣,他的本意一定是好的。
畢竟神愛世人嘛。
只可惜現(xiàn)在尊敬的古塔夫先生現(xiàn)在是個卵,沒法張嘴解釋。
不過沒關系——
雖然他沒有嘴,但魔王是有的,可以替他說。
龍神廟的廢墟上,大祭司澤爾面對著一片狼藉的街道,用莊嚴而肅穆的語氣向圣甲龍王國的祭司、貴族、以及活下來的士兵和子民們宣讀了龍神的旨意——或者說魔王大人的旨意。
為了掩蓋祖先犯下的不可饒恕的罪行,為了逃避歷史的清算,為了維系統(tǒng)治的法理,帕爾家族一次又一次地一意孤行執(zhí)行血祭,甚至將來自海上的龍神的使者也一并獻祭掉,終于遭至了今天的劫難。
崩塌的廟宇就是最直接的證據(jù)。
聽到龍神不但為了甲龍一族犧牲了自己,而且一次又一次仁慈地寬恕了誤入歧途的他們,甚至直到最后都沒有放棄,終于派來了能將他們身上的枷鎖砸碎的神選之人……廢墟上的甲龍族蜥蜴人們紛紛流下感動的淚水,在祭司們的帶領下開始了集體的祈禱,完成了對過去的蓋棺定論。
抱著雙臂靠在石墻上的塔諾斯瞧了一眼那群匍匐在地上的蜥蜴人們,嘴角不由翹起了一絲淡淡的嘲諷。
“……我敢打賭,他們的龍神如果真回來了,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清理門戶,把這幫不肖子孫給屠干凈了。”
揚起蒼白而纖細的玉手,布蘭希婭慵懶地打了個哈欠,瞟了這個憤世嫉俗的家伙一眼。
“你這么在乎一群蟲子做什么,是看上了哪一條嗎?”
聽著那帶刺的聲音,塔諾斯呵呵冷冷笑了一聲,懶得和她爭論,從黑暗中隱去了身形。
“我只是擔心,這群爬蟲們拉低了大墓地的平均水平。輪回千年就這副德行,哥布林中的超凡者比例恐怕都比他們多一點。”
拉低大墓地的平均水平?
看著那如同毒蛇一般藏身于黑暗中的陰影,布蘭希婭的嘴角翹起了一絲淡淡的嘲諷。
“看來你對我們魔王大人的力量認識的還不夠深刻,化腐朽為神奇正是他最擅長的?!?
這些初生的靈魂是孱弱了一點,但又有哪個靈魂一生下來就是受到神靈眷顧的幸運兒呢?
誰不都是從一無所有到枝繁葉茂的。
包括最初四分五裂的大墓地。
包括曾經(jīng)一片荒蕪的黑風堡。
甚至于魔王陛下自己……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即使是翻遍地獄的歷史,也找不到第二個以一介孤兒的身份,坐到議會大廈議員的位置上的人類了。
想到這兒,布蘭希婭的眼中不由浮起一抹陶醉的光芒。
贊美魔神!
讓這顆冉冉升起的紫月,降臨在了絕境城的上空,讓雷鳴郡的迷宮免于了分崩離析的下場!
“我沒有這么想過,你可別亂講……”也許是出于對魔王的恐懼,前腳離開的塔諾斯又補了這么一句,這才真的走了。
與此同時另一邊,距離龍神廟廢墟不遠的街上。
羅炎正在向自己的部下們發(fā)號施令,安排在阿薩姆城中駐扎一事,同時派出嗅覺靈敏的部下和小惡魔玩家,協(xié)助阿薩姆城的居民,搜索被廢墟掩埋的甲龍族蜥蜴人。
往后甲龍一族就是他的子民了,身為他們的領主,他還是得對他們負一點責任的。
況且他們都是古塔夫的孩子,權當是為自己未來的坐騎擦屁股了。
另外,羅炎還吩咐塔諾斯去尋找圣王伊茲的蹤跡。
根據(jù)大祭司澤爾的說法,那家伙似乎是跟著龍神廟一起飛去了天上,然后就不見了蹤影。
不過很遺憾,塔諾斯只從神廟的廢墟下面找到了一些不可名狀的殘骸——形狀好似烤焦的肉醬。
顯然,帕爾家族的黃金鱗片并不比花崗巖更耐造,參考那堆碎成豆腐渣的龍神廟,他的下場已經(jīng)無需多。
可惜了。
羅炎本打算將他扔給憤怒的阿薩姆城居民,讓他也嘗嘗被架在祭壇上嘎腰子的滋味兒,順便鞏固一下這些新信徒們的信仰,卻沒想到這家伙擅自死在了無人注意的角落,倒是便宜他了。
然而就在羅炎打算就此作罷的時候,一位甲龍族的祭司卻跑來提醒他,表示帕爾家族還有其他族人。
“帕爾家族愚弄我等千年之久實在可惡,他們犯下的罪行就如涂滿龍神廟石階上的血肉一般擢發(fā)難數(shù)!伊茲的死根本不足以祭奠龍神的靈魂……陛下,只要您一聲令下,我愿意為您效勞,替您完成對帕爾家族的清算!”
看著那張寫滿謙卑與討好的蜥蜴臉,羅炎的臉上不由浮起玩味的笑容。
“你們自己看著辦好了,不必過問我?!?
那祭司精神抖擻地挺起了胸膛。
“是!魔王大人!”
站在古塔夫的立場上,帕爾家族的初代家主是叛徒無疑,但站在甲龍一族的立場上卻未必如此。
那關鍵的一擊不只是斬斷了古塔夫的頭顱,同時也斬斷了套在甲龍一族脖子上的枷鎖。
不過,那家伙沒有及時清算古塔夫的錯誤是事實,完全繼承了大結界的遺產(chǎn)以及古塔夫的意志也是事實。
如今甲龍一族在帕爾家族的帶領下發(fā)生了嚴重的文明衰退,已經(jīng)無限接近于茹毛飲血的原始人。
這些原始人決定用原始人的方式來清算他的子孫,倒也無可厚非。
無論怎么說,這都是甲龍一族自己的內(nèi)部事務。
一句話打發(fā)掉了那個熱心腸的祭司,羅炎便不再繼續(xù)過問這件無關大局的小事兒。
有趣的是,這一次他懷中的龍蛋沒有紅溫。
就當這是祂的默許好了。
……
戰(zhàn)爭結束之后的第七日,重建工作已經(jīng)開始了一段時間,不過目前仍然在廢墟清理階段,對建筑的修復還沒有開始。
一條條臨時開辟出來的土路延伸至阿薩姆城外的營地,道路兩旁布滿了殘磚斷瓦,推著小車的骷髏兵正咯吱咯吱地跑著,鍥而不舍地將一車又一車的垃圾往外搬運。
當然,裝在推車里的也不全是垃圾,還有一些從斷壁殘垣上刮下來的黃金和銀器……這些寶貝都是能在蒂奇的酒店兌換成冥幣的。
只不過,由于兌換收益一般,遠不如挖出廢墟下的幸存者,因此專門在廢墟里淘金的玩家并不多,更多是順手而為,轉賣給收破爛的萌新。
令人唏噓,曾經(jīng)富麗堂皇的街道如今只剩焦黑的輪廓,以及被高溫融化的石柱殘根。
“真是太慘了……”看著自己昔日隕落的地方,站在龍神廟廢墟前的隊友祭天輕輕感慨了一句。
何必呢?
他只是路過而已。
不過沒想到尊敬的魔王大人居然真替他報了仇,這游戲的npc也太真實了……
遠處,身披戰(zhàn)袍的玩家與地獄惡魔兵團仍在協(xié)助尸鬼與亡靈勞工清理廢墟,不時傳來石塊倒塌與骸骨挖出的沉悶聲響。
而此時此刻,圣甲龍王國的圣湖旁,來自諸部落的首領和使者們正默然佇立著。
他們之中大多數(shù)已經(jīng)歸順大墓地,但此刻,面對眼前這毀滅的景象,依舊忍不住屏息凝神,心頭泛起寒意。
昔日的阿薩姆城此刻宛如一具剝?nèi)[片的巨獸尸骸,而這一切都是因為圣甲龍王國的傲慢,遭致了魔王的怒火。
“恐怕神罰也不過如此……”
烏雅娜·翠鱗的聲音低若潮聲,淺綠色的鱗片仿佛泛著哀嘆的光芒。
她來自潮汐部落,是部族中的先知,曾多次口述海神的啟示,警告同族切勿激怒那些外來者。
雖然海洋之神的警示是假的,但好在她的謹慎是正確的。
“哈哈哈哈!不愧是魔王大人……這群該死的蟲子落到如今的下場,也算是報應了!”
沙脊部落的族母艾瑟瑪塔·哈瑪卡目光炯炯地注視著化作廢墟的阿薩姆城。那雙美艷的豎瞳中卻沒有一絲哀嘆,只有大仇得報的暢快。
和棲息在沿海地帶的潮汐部落不同,沙脊部落和圣甲龍王國的仇恨甚至可以追溯到千年之前。
雖然沒能親自復仇是個遺憾,但如今她算是魔王大人的臣子,四舍五入一下也算她報仇了!
贊美魔王!
她那泛著金光的鱗片上浮起一抹陶醉的表情,細長的舌尖吐信似的舔了舔唇角。
“萬幸的是,我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站在艾瑟瑪塔的身旁,西婭的豎瞳中閃爍著恬靜而睿智的光芒,平穩(wěn)的語調(diào)就如同拂過沙丘上的涼風。
她的視線越過圣湖,落在了阿薩姆城——或者說阿薩姆城的遺址上。
和族母大人不同,她看見的不只是勝利,還看見了血與火之下,一個新生的神靈即將加冕。
而他們恰好站在了正確的一邊。
“不可思議……”
高山部落的長老喃喃自語著,風塵仆仆的灰鱗上寫滿了滄桑,兩眼發(fā)直地望著湖中心的方向。
“圣甲龍王國耗費上千年建造的神廟……居然一夜之間就化作了灰燼?!?
若不是親眼看見,他絕不會相信有人能做到這一點。
收斂著翅膀站在旁邊的烏爾加嘴角翹起了一絲嘲弄的笑容,看著這些目瞪口呆的異族,就像在看一群沒見識的土包子。
“你們現(xiàn)在才明白么?”
雖然他也是諸部落中的一員,但作為自從魔王大人踏上這片土地開始就在空中默默守望著那位大人的忠臣,烏爾加覺得自己和這些蟲子有著云泥之別。
烏雅娜·翠鱗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其他幾個邊緣的部落也向他投去了不滿的視線。
除了艾瑟瑪塔,她只是撇了撇嘴,壓根兒沒將這個靠后站的家伙放在眼里。
毫無疑問——
說到魔王陛下的臣子的,站在這里的眾多蜥蜴人,有且只有曾與魔王大人的仆從“并肩作戰(zhàn)”的她配得上這份榮耀。
等一切結束之后,她要在中部沙漠的雙尾裂谷修一座紀念碑獻給魔王!
旁邊的烏爾加仍在喋喋不休著。
“我早就說過,那位大人的力量早已超出我們對超凡之力的理解。別說是區(qū)區(qū)一座龍神廟,就是龍神親自布下的結界,對他來說也就是揮揮手的事情罷了?!?
眾蜥蜴人一時默然,有的面露敬畏,有的低頭沉思。
就在此時,一道道漆黑色的荊棘忽然從湖畔的邊緣涌現(xiàn),驚嚇了站在湖邊飲水的矮腳龍。
龐大的威壓籠罩在湖邊。
眾蜥蜴人紛紛看向那扭曲的荊棘叢,眼中交織錯愕與警惕,還以為是魔王親臨,卻只見一位優(yōu)雅的婦人從荊棘叢中走了出來。
黑色的長裙勾勒著她婀娜的身段,沒過腳踝的下擺拂過青青草地,一雙看似柔弱的眼神卻暗藏著凌厲的刀鋒。
艾瑟瑪塔渾身鱗片緊繃,鼻息微微粗重,在與她視線不經(jīng)意接觸的瞬間,豎瞳微微收縮。
那是看蟲子的眼神!
然而——
她的心中卻提不起半分憤怒。
只有來自生物本能的顫栗與惶恐!
布蘭希婭并未瞧她。
或者說的更準確些,那慵懶的眼神雖然從在場的蜥蜴人身上掃過,卻并沒有在任何一張面孔上停留。
作為魔王大人真正的臣子,她柔和一笑,聲音婉婉有儀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疑。
“魔王大人讓我來接諸位入城,諸位請隨我來吧?!?
說完,她便轉過了身去,自顧自地走向了圣湖中央的阿薩姆城。
眾蜥蜴人面面相覷一眼,交換著彼此眼中的忌憚,最終還是邁開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