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那雷聲不是常規的轟鳴,而像是從天頂被撕裂的巨響,仿佛某種看不見的巨人狠狠拍打了一下天幕。
也就在那雷光炸響的一瞬,萬里無云的天空就像被籠上了一床被子,滾滾黑云竟是憑空出現在了天上!
整艘船都在劇烈晃動,甲板上的水手們應聲驚叫,不知所措地四下張望。
“該死!到底發生了什么?!”艾溫驚叫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等他緩過勁來,一道巨浪便如躍出水面的鯨魚,狠狠拍在船舷上!
撞碎的水花如鍛爐上迸飛的鐵水,伴著呼嗖的尖嘯一股腦的砸下。
“哐當!”
凱德森船長一個踉蹌,被浪頭掀翻在地,打濕的船長帽滾到一旁。
“媽的!”
他咒罵了一聲,狼狽地從甲板上爬起,渾身濕透,手腕還擦破了皮。
顧不上撿帽子,他本能地想確認方向,卻在這時,甲板前方傳來一聲凄厲的驚叫。
“快看!那是什么!”
一名水手指著天穹,整張臉寫滿了驚恐。
他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就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泡沫。
凱德森循聲抬頭,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僵硬,臉上失去血色。
那是一片翻滾的黑云——
不對!
那不是云,而是一直通往深淵的巨口,又如同巨獸身上的傷疤,向外滲著像血一樣濃稠的黑霧!
“污穢”的東西不斷向外涌出,直到將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烏紅!
云層之中,隱隱有雷霆閃爍,將漆黑的天幕撕裂,露出一寸寸的光芒。
然而那并非是太陽的光芒。
倒是有些像……來自地上?!
凱德森模糊地看見了一道影子,就像是海市蜃樓,巍峨的山巒自云端之上蔓延,如同倒扣的大碗,罩在了這整片海上。
他茫然無措的呆立著,整個人失去了語,就像中了幻術一樣。
那是什么?
他的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而就在他不遠處,蹲坐在地上的艾溫,手中的煙斗“咣當”一聲摔在了甲板上。
和凱德森一樣,他的臉色蒼白,嘴唇顫抖得連一個音節都發不出來,手指死死指向船舷的欄桿……那似乎是他僅剩下最后的力氣了。
“船長……那邊!”
凱德森猛然回神,轉過頭,看向那一側的海面。
驚恐的表情刻在他的臉上。
那是一道數十——乃至數百米高的巨浪,就如同一道分割天地的城墻。旅者號在它的面前,就如同一只趴在大象背上的螞蟻一樣!
“我們在下降!”一名水手咆哮著吼道,緊緊抓住了身邊的東西。
很快有驚恐的聲音回應了他——
“不——”
“是大海在上升!”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似乎都不會讓他們的處境變得更樂觀一點。
狂風夾著咸濕的水霧橫掃而來,甲板上的繩索像瘋蛇一樣狂舞,帆布啪啪作響,幾近撕裂。
浪頭一個接一個地拍來,像是在摧毀一切膽敢靠近的入侵者。
也就在這時,撕碎恐懼的吼聲忽然響起,震懾住了眾人的絕望。
“不準抬頭!”
凱德森猛地拔出佩劍,劍尖閃著冷光,他像要將這道巨浪劈開似的怒吼。
“回到你們的位置上!我們要沖過去!”
“是混沌!我們死定了!”抱著桅桿的水手失聲叫喊,臉上刻滿了絕望。
“要死你自己去!老子還活著!老子要活下去!”
凱德森咆哮著踏上舵臺,手中的劍高高舉起,在雷光之下映出一道扭曲的蛇影。
“把桅桿砍斷!蒸汽引擎的輸出功率給提升至最大!就是給我把爐子燒炸了——也決不能讓引擎停下!”
那一刻,整個甲板仿佛被他的吼聲震住,無所適從的眾人們本能的奔跑了起來。
不得不說。
人這種生物有時候和羊真的很像,一定得有什么東西在前面牽著才能走的。
面對那從未見過的海浪,他們原本已經放棄了求生的想法,卻在此刻又重新凝聚了生的希望。
鍋爐噴出焦黑的蒸汽,煙囪咆哮著,將濃痰狠狠啐在了進那幾乎凝固的雨幕上!
脆弱的船體在巨浪間像一只逆風的水鳥,踉蹌卻執拗地前行。
它一邊下陷,一邊前進——
就像一頭在懸崖邊緣奔跑的野獸,即便每一次掙扎都可能墜入深淵,但它依然不肯停下地猛蹬著后蹄。
雷聲、尖叫、木板炸裂、蒸汽爆鳴……一切交織在了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刻鐘。
也許只是數秒!
似乎是眾神聽見了眾人的祈禱,也似乎是那強大的信念扭轉了他們命運的方向。
隨著一記震耳欲聾的霹靂,“旅者號”像是撞破了某道無形的屏障,終于掙脫了纏繞在身上的厄運,帶著滿身創痕從混沌的海嘯中沖向了陽光。
耀眼的光芒猛地照在臉上,像利劍般刺進每個人的瞳孔。
趴在船舵旁邊的艾溫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發出興奮地吼叫。
“嗷嗷嗷?。?!”
他們成功了!
他們還活著!
“帝國萬歲!”
“圣西斯萬歲?。 ?
水手們興奮地咆哮著,擁抱著彼此,甚至跪下親吻的咸濕的甲板。
然而——
當他們終于從甲板上爬起,喘息著望向四周時,所有人都無一例外地呆立在了當場。
環繞在他們周圍的不是海。
而是蜿蜒如蛇的群山和密不透風的叢林……
“嘁嘁嘁——”
耳邊的悉悉索索的蟲鳴就像光怪陸離的夢,洶涌的海潮就像不存在一樣。
然而,從半截桅桿上滴下的水滴卻提醒著他們,先前發生的一切并不是什么夢,更不是他們的幻想。
“這是……薩爾多港?”
“不太像……那里的葉子沒這么寬,樹葉不是這個形狀?!?
“我們是不是開的太遠了……”
“可再遠也不至于擱淺到山上吧?”
水手們交換著視線,壓抑著交頭接耳的聲音,環顧四周的視線中寫滿了恐慌。
艾溫下意識吸了吸鼻子,只覺得這兒的空氣潮濕而沉重,比之新大陸最深處有過之無不及。
這里真的有帝國的殖民地嗎?
這時候,巨大的鳥影忽然從頭頂掠過,發出尖嘯般的鳴叫,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可怕的驚嚇一樣,嚇得他也拔出了腰間的配槍。
攙扶著護欄走到船頭,凱德森環顧了周圍一眼,大腦一陣暈眩,好久才適應這時空錯亂的感覺,卻又被映入眼簾的畫面給震撼的愣在了當場。
他想過可能被巨浪碾碎,想過可能被海潮拋上天去,卻從未想過這艘破船會擱淺在一片樹林茂密的半山腰上。
他沉默許久,這才艱難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圣西斯在上……
這是給他干哪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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