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無無禮之徒,你你你在做什么?!”
不但被翻出了肚皮,還被直勾勾地盯著看,古塔夫勃然大怒,尾巴啪地一下卷起抱在胸前,遮住了自己脆弱的肚子,氣的滿臉通紅、張牙舞爪。
羅炎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動作確實有些欠妥,簡直就像在狗市上挑小狗一樣。
這么對待昔日的神靈,確實有失風度。
旁邊的視線越來越刺眼,不想被部下誤會的羅炎輕咳一聲,松開了拎著古塔夫脖子的手,讓它落回到了杖尖凝聚的氣流上,聳聳肩膀說道。
“沒什么,只是好奇……說起來你之前是公的還是母的?”
“什么公的母的,別把我說得像個動物一樣!”古塔夫氣得齜牙咧嘴,嘴里就像吃了槍藥一樣,嘰里呱啦又飆了一長串“龍語”。
羅炎聽不懂,也不想懂,只是在突然注意到這句話中所包含的龐大信息量時,才微微愣了一下。
好家伙。
難不成澤塔族是無性繁殖?
當然,也沒準只是他們的科技進步到一定程度,將繁衍的工作交給了自動化機器,族群中的個體全都跑去追求更高層次的樂趣了。
但話雖如此,這家伙看起來卻是一點兒高級感也沒有。
“你以為你是誰,竟敢把本大爺當觀察樣——”古塔夫還在大喊大叫,結果忽然語調一變,聲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臉色驟變,仿佛終于注意到了頭頂被風墻模糊的天空與一千年前的不同。
“@#%!我的圣界!你對我的圣界做了什么?!”
“……圣劍?”
古塔夫氣急敗壞道:“@%#!圣!界!就是那個大,大結界!你在日志里都看到了吧!?我不是說了嗎,整個星球都是更高等精神側文明的牧場——”
她是一本正經說出的這句話,但奈何這具龍體的聲帶還沒有發(fā)育完全,以至于那帶著奶音的嘴臭和胡亂語聽上去就像中學生的臆想。
“哦,你說那個啊。”
羅炎笑了笑,本想說自己的旗幟都插在對面的老家去了,但想想又覺得今天已經欺負她夠多了,這個逼還是留到改天再裝好了。
抬頭往上看了一眼,他揮了揮魔杖,散去了籠罩在此地的大氣屏障。
失去屏障的保護,狂暴的氣流瞬間轟入了!
古塔夫被吹的腮幫子亂甩,嘰里呱啦的吵鬧戛然而止,只剩下逆著風的哀嚎。
“噢噢噢齁!”
殘留在地上的蛋殼被吹飛了出去!
阿拉克多瞪圓了六只大眼睛,想追上去卻又不敢摔下背上的魔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到了嘴邊的“機緣”消失,痛的心都要碎了。
不過——
它的痛和魂兒都快被吹跑的古塔夫比起來還是弱了一些。
并沒有任由這家伙在狂風中凌亂,羅炎揮了揮手中的魔杖,就像指揮交響樂的演奏者,引導著古塔夫落下的軌跡,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掛在阿拉克多身側的包裹里,順手又將包裹的紐扣給系上。
“唰——”
被風撐滿的包裹就像鼓起的風帆,雖然胡亂吹拂的氣流仍然凌冽如刀,但總算不像之前那樣吹得古塔夫呼吸困難。
看著趴在背包邊上干嘔的幼龍,羅炎慢條斯理地開口說道。
“如你所見,被你困住了整整一千年的蜥蜴人們,正用它們的信仰構筑的心矛,突破你為它們精心編制的繭。”
古塔夫虛弱的喘息,想要狡辯自己是為了他們好,但看著那張并不好騙的臉,又把嘴閉上了。
這是白費力氣。
她靠著那些高科技手段才勉強裝神弄鬼,而這家伙靠嘴就夠了。
連魔法似乎都用不著。
看著沒有說話的古塔夫,羅炎微笑的點頭,旋即又想到什么,開口說道。
“對了,既然你已經不是龍神了,古塔夫這個名字還是少用為好……畢竟就算你自稱自己是古塔夫,也沒人相信不是嗎?”
神格不是那么容易繼承的。
尤其是她沒有像林特·艾薩克那樣,為自己的神格設定了一套完備的繼承規(guī)則。
看著一臉絕望、嘴唇顫抖的小龍崽兒,羅炎略微思考了兩秒,替她解決了沒有名字的煩惱。
“以后就叫你塔芙好了。”
……
浩瀚無垠的大海上,濃密的黑煙從粗長的煙囪中升騰,宛如灰蛇般在天際游弋。
木制的蒸汽帆船在怒濤中顛簸,船舷被浪花重重拍打,鐵錨晃動,發(fā)出沉悶的金屬哀鳴,“旅者號”的旗幟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這是隸屬于奧斯帝國金海鷗商會的貨船,目標是支援正在重建中的薩爾多港。
站在船頭,凱德森船長一手握著生銹的單筒望遠鏡,另一手扣緊護欄。
凝視著波濤洶涌的前方,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海天一線,灰茫茫一片,就連尋常可見的海鳥都消失了蹤影。
這不是個好兆頭。
“我在這片海域航行了十幾年,還是頭一回……它沉默地讓我感到陌生。”
也讓他感到害怕。
腳步聲由遠及近,大副艾溫披著濕透的披風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道:
“船長,我們好像在原地轉圈……按理來說,這時候應該已經看見薩爾多港的燈塔了,但現(xiàn)在我們連陸地的影子都沒看到。”
“嗯……我也注意到了。”
凱德森將望遠鏡放下,沉聲說道:“我們恐怕偏離了航道……這個季節(jié),這片海域從來就沒有這樣的風向。”
艾溫神情凝重,轉頭望向船后。
那不是退去的航跡,而是一串似有若無的漩渦痕跡,仿佛有東西在水下緩緩游動。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喃喃自語。
從剛才開始,他就有種心神不寧的感覺,就好像域外的邪魔在凝視著他的背影。
圣西斯在上……
他在心中反復禱告,默念那位大人的名諱,只尋求片刻的安寧。
這時候,一名年輕的水手跌跌撞撞地從船艙口跑到甲板上,臉色慘白,聲音發(fā)顫:
“尊敬的先生們……我,我求求你們給我一個答案,我們……這兒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我們還沒有看到薩爾多港。”
他本不想如此慌張,但那些老水手們總是在他耳邊叨叨,說什么這次怕是回不去了。
這是他第三次出海,他答應過她懷孕的妻子會盡快回去看著孩子出生。他不想讓他的孩子沒有父親,更不想讓這成為他人生中的最后一次航行。
“蒸汽引擎出了點毛病,不是什么大問題,回去干你的活兒,別來這煩我。”凱德森隨口敷衍了一句,他當然不可能告訴手下們真實的情況是自己迷路了。
然而——
他沒注意到那小伙靴子上的煤渣,就是在鍋爐房里粘上的。
“我就是負責引擎的……”
那水手驚恐地看著船長,徹底失去了理智,顫抖著說道。
“難道……我們真的駛進了傳說中的‘詛咒海域’嗎?”
他的話語像一根滑落的火柴,瞬間點燃了甲板上早已涂滿的燃料。
水手們低聲議論,互相交換著驚懼的眼神,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護符,也有心虛的家伙緊張地檢查蒸汽閥門和帆索。
那是流傳在新大陸殖民地的傳說,只有經常往返新大陸的水手才知道。
據(jù)說在浩瀚洋的正中央,有一片會“吞船”的禁忌海域,名為詛咒海域。
身處其中,指南針會失效,星辰會消失,整艘船像被巨獸含在嘴里,來回咀嚼,最終咽入海底。
沒有人從那里活著回來。
身為一名經驗豐富的船長,凱德森對這種模棱兩可的謠當然是不屑一顧的。
沒人回來,這傳說又是從哪里傳出來的?
這多半是碼頭酒館里醉鬼們的渾話。
然而話雖如此,他心中那根最深的弓弦還是不經意被觸動了一瞬。
尤其是當他看到手下們驚疑不定的臉,以及船舷之外愈發(fā)洶涌的波濤……
“都給我閉上你們的嘴!要不我替你們縫上!想快點到薩爾多港,就別給我磨蹭!”
他一聲令下,聲音中沒有遲疑,用粗獷地嗓音打斷了眾水手們的胡思亂想。
“全速前進!爭取在天黑之前離開這片海域!”
如果不能穩(wěn)住士氣,他在被詛咒之海吞掉之前,恐怕得先被這群發(fā)瘋的蠢材們弄死。
他必須得讓他們忙起來!
鍋爐艙中很快響起了煤塊投入鐵爐的轟隆聲,機械臂拉動汽壓閥,老舊的船體發(fā)出沉悶的震動,帶著恐慌與疑問向前疾駛而去。
然而就在這時,萬里無云的晴空中,卻驟然炸響了一道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