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圣西斯帶來的好運,自從“恩典號”軍艦抵達枯木港附近的海域之后,這邊的碼頭上就再沒安靜過。
被大風暴攆著四處逃竄的商船陸陸續續地發現了這片陌生的大陸。
而他們只是繞著沿海地區稍微游弋了一圈,或者找打漁的潮汐族蜥蜴人問了個路,便找到了這座位于北部海岸的港口。
這座港口就像它的名字一樣,像極了一塊趴在海灘上的腐爛木頭,從碼頭到港口的建筑都每一個地方都寫滿了潦草。
不過即便如此,對于那些剛剛掙脫浩瀚洋漩渦的船只們而,這里也算是一片圣西斯賜給他們休息的“圣祝之地”了。
就這樣,一艘艘拖著破碎風帆和扭曲桅桿的船只,在灰霧彌漫的晨霧中晃晃悠悠地駛入港灣,如同幽靈歸巢。
他們有的只剩下半截船體,有的連船旗都掛不住了,卻仍然頑強地在浪頭上掙扎,靠著最后一點動力和水手的意志滑進只插著幾根木樁當做碼頭的海港。
蒂奇男爵站在港口的木箱上,雙手叉腰,斗篷隨風獵獵作響,臉上洋溢著熱情的笑容。
“歡迎來到枯木港!我是這兒的男爵,受封于尊敬的羅克賽·科林親王!”
面對著趴在海灘上喘息的水手們,他仁慈地張開雙臂,面帶微笑的繼續說道。
“……不管你們從哪兒來,到哪里去,貧窮或者富裕,只要你們還有雙手,這里就有飯吃、有地方住。”
他的確沒有食。
只要愿意干活,無論是修橋鋪路、還是搬運貨物,亦或者在森林中伐木,作為蒂奇男爵麾下最大“工頭”的凱德森船長都會親自給他們安排任務,以及工棚和熱粥……保證每一個人都有干不完的活兒。
而那些不愿意勞作的人,他們也不會將他們趕走,可以支付銀幣獲取食物和住宿。
沒有錢也可以用貨物抵。
只不過用貨物抵的話,那一定是“把紡織成品賣出純羊毛價”、“把朗姆酒賣成甘蔗價”一般的打骨折。
其實這到沒什么。
小小的枯木港本來也消化不了如此龐大的貨物,更不可能有一座無限購買力的金庫,蒂奇男爵肯收他們的東西,他們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畢竟如果這位尊貴的老爺不收,這些貨物最后的結局可能也就便宜了大海里的魚蝦,他們連一個銅幣都收不回來。
唯一讓眾船長們詬病的只有一件事兒,那便是這里的食物和住宿的標價高得令人發指!
而且不準賒賬!
“這價格夠在圣城最大的酒店連續住上一周了!”看著寫在木牌上的價格,一名帶著船長帽的男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那你為什么不去圣城來這里?”對這個白癡的問題翻了個白眼,凱德森把名單往下一劃,“下一位。”
那船長模樣的男人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把手中還沒捂熱乎的銀幣放進了一旁柜臺上的帽子里,從凱德森的手中接過鑰匙離開了。
不遠處的淺灘上,望著那一排排橫陳于水面的破損帆船,蒂奇很快又嗅到了商機。
他在港口最顯眼的位置立了一塊招牌,上面寫著“港口修船坊”。
修一艘桅桿斷裂的船,標價500銀幣起步,而修理蒸汽鍋爐,則還得再加個0。
這無疑是敲竹杠!
可眾船長們除了接受之外也毫無辦法。
畢竟最近的港口距離這里不知道得有多遠不說,還未必能給他們修。
那種規模的風暴,影響的可不只是海面上飄著的船,整個新大陸東部沿海地區能剩下幾個完整的港口真說不好……
就這樣,蒂奇靠著修船的買賣,又將那些靠岸的商船們割了一把。
至于接到的活兒,他則用魔王陛下交給他的水晶球派給了“古塔夫聯合王國的工程師”們。
那些身手矯健的蜥蜴人非常的好用,往往三下五除二就給癱瘓的引擎修好了,甚至比出事兒之前還好!
由于他們技術過硬,眾多船長雖然肉疼,但看在修好船就可以走了、賣船票還能撈一筆的份上,最終還是忍了。
后來蒂奇從一個即將離開的船長那兒打聽到,自己定的價格其實并不夸張,新大陸的殖民地基本也是這個行情。
而且那里的工程師們技術還爛,修完了也是各種毛病,將就著開回了帝國本土還得再修一次。
意識到自己被騙了的蒂奇沉默許久,最終也只嘆了口氣。
這幫狗曰的奸商!
難怪自己會破產!
就這樣過去了一周的時間,凱德森翻著賬本,看著那一行行驚人的數字,整個人都愣住了。
“一周……我們竟然凈賺十萬銀幣?”
他怔怔望著那數字,嘴角微微抽搐。
這筆錢都夠在皇家造船廠訂一艘嶄新的載貨兩百五十噸的中型貨運帆船了!
如果買二手的,還能買個更大號且帶蒸汽鍋爐的!
“太正常了,”蒂奇吹了聲口哨,最近也不在他面前擺貴族的架子了,打趣說道,“畢竟是無本的買賣。”
聘請那些蜥蜴人不用花錢。
和當初他在海邊開酒館的時候一樣,只需要付給他們一種叫冥幣的東西就行了。
凱德森船長合上核對完之后的賬本,一臉感慨地將其遞到了蒂奇的手中。
“我在浩瀚洋上拼死拼活,不吃不喝干上一百年,也未必能攢出這筆錢來……跟在您的身邊,我真是大開眼界了。”
蒂奇呵呵一笑說道。
“那不是必然的么?那玩意兒根本就不是讓你買的,你要是能買得起了,就不賣這個價了。”
“你真是個惡魔!”凱德森船長忍不住罵了一句。
蒂奇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你說什么?我沒聽清楚。”
凱德森神色一僵,迅速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您簡直是圣西斯派來凡間的神使,拯救我們這些受苦難的落水者。”
這才對嘛!
雖然完全不是的。
蒂奇的臉上帶著贊許的笑容,用剛掏過耳屎的手拍了拍凱德森的肩膀,晃了晃手中的賬本說道。
“我很高興你這么想……總之,這里就交給你了,如果發生了意外,你知道該怎么找我。”
“哦對了,別忘記了這筆錢里有你的一份,所以好好加油干吧。”
說完,他吩咐手下死氣沉沉的士兵將裝滿銀幣的箱子搬上拖車,接著便翻身騎上馬,踱步向附近丘陵的城堡。
順便一提——
這匹純種的高原馬也是他從某個倒霉的商會手中便宜收來抵債的,據說在新大陸一匹就能賣到上萬銀。
凱德森恭敬地頷首,目送著這位耀武揚威的貴族老爺離開。
不為別的,就為那句“有你一份”,這位尊敬的男爵也配得上“神使”這個頭銜了。
至少在他的心里是如此。
另外,這些天旅者號的水手們也不吵著要走了。
由于凱德森船長成了蒂奇男爵的管家、枯木港的“實際總督”,他們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雖然依舊在干活兒,但干的活兒比之前輕松太多,各個都當上了工頭,還分到了單獨的木屋……雖然那本來也是他們自己蓋的。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在枯木港登陸的可不只是落難的水手,還有來自舊大陸的移民。
其中不乏驚魂未定的大姑娘,又或者剛剛失去摯愛的夫人需要一個肩膀,在這個孤立無援的環境下,這些收入可觀還有房的旅者號水手們居然成了象拔蚌——哦不,香餑餑。
就是那什么獨木橋效應。
換做平時,是絕沒有良家姑娘會瞧上這幫整日居無定所、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喂魚去了的男人的。
哪怕她們自己大多也是在舊大陸混不下去的窮人,所以才會坐上去往新大陸的船。
這群大老粗們哪見過這陣仗,分分鐘就淪陷了。
已經有人向凱德森船長提出來,打算在枯木港安家了,讓他走得時候不用帶上自己。
從今往后,他們就是迦娜人了。
……
夕陽斜照,殘金潑灑在枯木港的木屋屋脊上,將那些發霉的爛木頭點綴成了閃耀的金礦。
就在凱德森指揮工頭們分發新一批糧食配額的時候,一只羽毛潔白、腳環纏著銀光魔紋的信鴿,忽然悄無聲息地落在了“總督辦公室”的窗臺上。
“咕咕——!”
它也不怕人,朝著凱德森叫了聲。
凱德森沒空搭理,不耐煩地揮揮手,試圖將它趕走。
“去去去,哪來的海鳥……再不滾把你燉了。”
那鴿子似乎成精了,并沒有被他嚇到,反而昂首挺胸,用爪子不耐煩地敲了敲那扇快被風掀掉的破窗,順腿兒還將一根沒釘牢的釘子給踢掉了。
凱德森這才意識到這傻鳥不對勁,連忙將它從窗臺上捧起,很快發現了它腿上綁著的信管。
他將信管拆下,小心翼翼解開,很快抽出了塞在里面的信紙。
只見那褶皺的信紙略顯濕潤,落款處烙著金色的軍徽——一柄權杖與利劍交叉在尖頂的城堡上。
“……圣伊爾堡?哈莫爾頓將軍?”
他翻開信紙,只看了兩行,整個人便呆立在當場。
尊敬的羅克賽·科林親王殿下:
鄙人哈莫爾頓·約瑟夫,謹代表奧斯帝國浩瀚洋艦隊,向您以及枯木港的蒂奇·科西亞男爵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承蒙恩典號獲貴方港口之庇護,圣伊爾堡的士兵與水手得以安全修整并返航。
為了感謝您在危難之中向我軍伸出的援手,本人將于七日后啟程,親自登門致謝!
還望您不要介意鄙人的打擾。
——哈莫爾頓·約瑟夫。
哈莫爾頓將軍!
薩爾多港登陸戰的指揮官!
被帝國攝政王授予“帝國獅鷲”稱號的傳奇將軍!
他要親自來?!來這里?來這破地方?!
凱德森船長的呼吸一瞬間急促了,臉色綻放紅潤的光芒,就像看到了報紙上的偶像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