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這里交給你們了,我有事情要離開一趟!”
扔下這句話,凱德森沒有停留半秒,手中死死捏著那封信,幾乎是用狂奔的速度沖出門外,一路沖上丘陵,來到那座巖石堆砌的堡壘外的石墻下。
石墻上站著兩個死氣沉沉的帝國哨兵,他們只是冷冷瞥他一眼,便繼續當他們的雕像。
凱德森絲毫不在意,站在堡壘下方,扯著嗓子朝上喊:
“尊敬的——科西亞老爺!!好消息!!!”
風吹得他斗篷亂卷,被汗水打濕的額發貼在前額,他興奮得連氣都顧不上喘一口,揮著手中的信嚷嚷道。
“哈莫爾頓將軍的親筆來信!!他說要來枯木港——”
“帝國,終于注意到我們了!!!”
石墻中央的營地,飯香正濃。
一鍋用風干肉、馬鈴薯和酸菜煮成的濃湯咕嘟咕嘟冒著泡,蒂奇剛撕下一塊面包,就聽見凱德森在大門外鬼叫。
他差點兒被自己的唾沫嗆到,趕緊把碗擱下,胡亂擦了把嘴,便腳步匆匆地朝著城門走去。
“信!給我!”
大門開啟,他裝作一臉泰然自若地伸出手。
凱德森沒有看出他臉上不自然的驚慌,興奮地將信捧上。
“大人!哈莫爾頓將軍——”
“好了,我知道了!”蒂奇迅速打斷他,不耐煩說道,“這件事兒我會處理,你回去繼續干你的活兒,沒事兒別來煩我。”
凱德森愣了一下,總覺得蒂奇老爺的興致好像不高?
他還想說什么,蒂奇已經不由分說地轉過了身,揮揮手,示意站在城門旁的士兵關上了門。
大門合攏!
笑容瞬間消失。
蒂奇眉頭緊皺,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一邊拆信一邊腳步匆匆地朝著營地深處趕去。
營地的另一側,盧米爾正坐在篝火旁,神色淡定地翻閱一本寫滿了晦澀咒語的魔法書,連頭也沒抬。
石墻外的聲音他顯然也聽見了,但這家伙居然還有閑工夫學魔法!
“盧米爾。”蒂奇耐著性子走到他面前,低聲道,“我們有麻煩了!”
“嗯?”盧米爾隨口應了一聲,卻沒將視線從書本上挪開,仿佛對他嘴里的麻煩壓根兒不在乎一樣。
“哈莫爾頓將軍要來了!”看著這個毫無自覺的家伙,蒂奇將信塞到了他的面前,咬牙說道,“你知道那是誰嗎?東部沿岸總指揮!和地獄打了十幾年仗的狠角色!他要見羅克賽·科林!”
盧米爾終于合上書,抬頭看了他一眼,平靜說道。
“那又如何?”
蒂奇瞪大了眼睛,語氣激動說道。
“那又如何?你聽到我說什么了嗎?!他見過的惡魔比你我加起來還多,萬一他發現了咱們是魔王大人的仆人咋整?!”
騙騙一般的水手他還有自信,畢竟再怎么說他見過的貴族也比這群鄉巴佬見的多。
但碰上哈莫爾頓那種狠角色……
心里有鬼的自己怕是一秒鐘就露餡了。
“連港口那些和我們同吃同住了幾個月的水手都沒看出什么。”盧米爾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拍了拍袍角上的灰,看著他說道,“你為什么會覺得一個帝國將軍,只用一頓飯的時間就能識破我們?”
“可,可問題是他要見科林親王!我們上哪兒找那家伙去?”蒂奇低聲咬牙,語速匆匆說道,“我直說好了,那家伙是你們編出來的吧?!你騙外面那些人就算了,別把自己給騙了!”
他在這兒待了這么久,連那個科林的影子都沒見過。雖然沒有人和他說過這事兒,但他用屁股想也知道,那只是個幌子而已!
羅克賽·科林?
這地方壓根兒就沒有這號人!
看著急的快冒煙的蒂奇,盧米爾微微愣了下,表情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我沒說過嗎?”
“科林親王就是我們的魔王陛下。”
空氣安靜了許久,只剩下篝火的噼啪。
蒂奇定在原地好久,直到一粒火星飛到了他的鼻尖上,才將他從呆滯中喚醒了過來。
羅克賽·科林就是魔王陛下……
“啊?!”
……
遠處,夜幕籠罩的太陽階梯山脈,冷風自斷崖間掠過,卷起干枯的砂礫和苦艾草的氣味。
一道裹著漆黑色斗篷的身影,佇立在一塊突出的巖石上,一雙琥珀色的豎瞳將那忙碌的海岸線盡收眼底。
自打魔王從這兒離開之后,莎拉幾乎每晚都會來這里看一會兒,直到深夜才返回深山中的駐地。
“可惡……這群無毛猴子!狂妄的蟲豸!竟敢……就這么大搖大擺地踏上本大爺的領土!真是……真是奇恥大辱!”
一只翅膀還沒長硬的、牙齒還沒長全的小母龍蹲在莎拉的懷中,氣急敗壞地死咬著莎拉斗篷的邊角。
莎拉瞧了這只不安分的幼龍一眼,便將視線從她身上挪開了,冷漠的表情似乎懶得搭理。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溫爾文雅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巖壁的陰影下飄了過來。
“哦?那么……在某只蟲子踏上這片土地之前,這片土地又屬于誰呢?”
豎在頭頂的貓耳微微一動,莎拉迅速回過頭,冷漠的表情因為驚喜而冰消雪融。
“魔王大人!”
她單膝跪地,恭敬地低頭行禮,由于動作過于迅速,蹲在她懷中的塔芙一個沒坐穩被顛了出去。
“哎呦——”
在地上滾了兩圈的幼龍發出一聲短促的悲鳴,揉著被弄疼的屁股,抖了抖身子,沒脾氣地從地上站起。
羅炎盯著這小家伙打量了兩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記載在古籍中的魔藥是有點用的。
他讓莎拉照著自己給的方子熬藥,每天拌在肉里給這家伙喂下去,短短半個月的時間居然讓她長了三斤不止。
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也許過兩年就可以騎了。
被羅炎的眼神盯著心里發毛,塔芙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還以為他對自己先前的那番話耿耿于懷,于是咽了口唾沫緊張說道。
“你,你這么小肚雞腸干什么……我說那些人,又沒說你。而,而且……人類統治這片陸地都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你往前數那么久干什么。”
在她把蜥蜴人發明出來之前,生活在這兒的當然是人類。
雖然她也想過把這事兒賴掉,但無奈的是她已經寫在飛船的日志上了,而這家伙偏偏又能看懂“龍語”。
想到這兒的塔芙心中一片悔恨。
早知道就不寫了!
看著眼神躲閃、底氣不足的塔芙,羅炎聳聳肩膀,語氣平靜說道。
“我贏了,我想從哪一年開始數,就從哪一年開始數……你應該慶幸,我其實根本無所謂也不在乎你的過去,否則我完全可以把真相公開,然后將‘古塔夫’這個名字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但那樣對他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破滅掉的希望可不會因為古塔夫的“死去”而轉嫁到他身上。
迦娜大陸的蜥蜴人會徹底走向虛無主義。
還是讓祂像個慈眉善目的長輩一樣待在神位上好了。
“你這家伙……”塔芙憋了一口氣,小小的爪子捏緊,但最終還是耷拉下翅膀服軟了。
這個惡毒的人類和她簽訂了使魔主從契約,以她目前的成長速度,想要翻臉恐怕得等到一百年后去了。
識時務者為俊杰——
她選擇認慫。
羅炎沒有繼續搭理這個小鬼,而是看向單膝跪地的莎拉,語氣溫和的說道。
“起來吧……我不在的這段時間里,阿拉克多有認真干活兒嗎?”
頭頂貓耳微動,莎拉順從地站起,神情一絲不茍地稟報道。
“按照您的吩咐,阿拉克多帶著他的族人在太陽階梯山脈下方挖掘了一片建筑面積約一千平米的迷宮……算上串聯的天然洞穴,該迷宮已經具有相當程度的規模!”
“該迷宮仿照雷鳴郡迷宮的設計,淺層區域設有落石陷阱、迷宮甬道、毒霧陷阱以及排水暗渠!”
“目前入口設在南麓山澗,利用地形形成天然掩護,除非使用偵測魔法,否則不易察覺。”
羅炎滿意地點了下頭。
“不錯。”
得到夸獎的莎拉食指撓了撓臉頰,不好意思地說道。
“在下其實沒做什么……主要是阿拉克多在出力。”
“不能這么說,你也有你的價值,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沒出什么大亂子,這件功勞是屬于你的。”羅炎面帶笑容的點頭,語氣溫和地繼續說道,“至于阿拉克多,之后我會表揚他的。”
說起來,自從和阿拉奇諾斯夫人好上之后,這只地穴蜘蛛打洞也是越來越熟練了。
確實值得表揚!
莎拉悄悄看了羅炎一眼,小聲說道。
“魔王大人。”
“怎么了?”
“您已經征服了這片大陸……為什么還要在這里修建迷宮呢?”看著心情似乎不錯的羅炎,莎拉猶豫片刻,終于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在她的理解中,雷鳴郡的迷宮是地獄為了抵抗人類冒險者對地下世界的入侵而設立的。
但在這里,唯一的威脅似乎只是來自海上?
難道最佳選擇不是和蜥蜴人一起對抗帝國的殖民者嗎?
對莎拉的困惑并不意外,羅炎卻并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將目光投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海岸線,淡淡笑了笑。
“你很快就會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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