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
見那只巨龍崽子終于不再吭聲，找到插嘴機會的艾瑟瑪塔立刻走上前來，恭敬地頷首，右拳貼在胸口說道。
“多虧了您賜予我等子民的奇跡，現在我們的糧倉里堆滿了玉米，目前我們正在組織勞工對玉米進行脫粒和曬干處理，預計這項工作完成后能有十到十五萬噸糧食……請問您打算如何處置這些糧食？”
這些天來，各個酋邦的酋長都在找她追問這件事情，沙脊邦的長老們也在隱晦地暗示她幫助自己的族人爭取更多的好處，一時間她也是被這些麻煩事兒弄得焦頭爛額。
就算他們剛剛因為共同的苦難而團結了一陣子，但最困難的時期已經過去了，誰又會嫌自己糧倉里的糧食多呢？
當初沙脊族為了幫助遷徙的甲龍族，部落中的各個望族可是拿出了不少糧食贊助艾瑟瑪塔。這不是因為他們心善，而是他們看準了他們的族母有潛力競爭新王國的“眾選之王”。
現在她已經當上了，他們當然有理由請她把單買一下。
而那些正在面臨挨餓風險的小部落們當然也有理由指望她，畢竟他們抗風險能力更低，于情于理他們應該得到更多。
至于他們是否會將拿到的糧食分給子民們，那就得看各個部落的道德水平了。
很不巧。
這玩意兒也是和發展度掛鉤的，理論上能夠真把糧食發下去的可能也只有阿薩姆邦。
那些已經完成脫粒、烘烤以及晾曬的玉米目前都存放在阿薩姆城的糧倉，沒有魔王的命令誰也不敢動。
包括艾瑟瑪塔自己。
她很清楚選哪一邊都存在巨大的問題，眼下也只能求助于魔王。
看出了她眼底背后的煩惱和憂慮，羅炎略加思索了片刻，開口說道。
“這件事情你就不用管了，我會讓我手下的侍僧和信徒們，將糧食送到需要的子民手上?！?
其實若是不當人，羅炎也可以先把這些糧食賣給沒那么著急的帝國。
反正奇跡已經給蜥蜴人們看過了，就算不把糧食真的給他們，他們也只會覺得這糧食爛在了酋長家里。不如用這些魚餌去釣哈莫爾頓將軍，讓帝國的小伙子們修港口修得更賣力氣。
有太多史料能證明，餓著肚子的信徒是遠遠要比吃飽了的信徒虔誠更多的，讓信徒們吃得太飽就是機械之神的下場。
況且古塔夫的子民經過古塔夫的折騰，消化樹皮的能力也遠遠超過人類，也未必會餓死多少。
不過來自地獄的羅炎終歸還是有一些底線的，畢竟遵守契約是惡魔自古以來的傳統。
他會囑咐他委任的死亡司祭，通過神殿將糧食分發到各個部落的侍僧，并藉由這些深入到基層的“信仰工作者”們，直接將煮好的玉米粥送到那些需要救濟的蜥蜴人手中，并動員這些受到救濟的蜥蜴人學習大墓地的種植技術開墾荒地。
如此應該能幫助他們度過難關。
聽到這句話的艾瑟瑪塔松了口氣，頓感肩膀上的壓力減輕了不少。
以前當部落族母的時候，她從沒有體會過被夾在族人和王庭之間的感覺，但現在算是深刻的體會到了，什么叫中心與地方與子民利益的不可能三角。
如果神殿愿意插手此事，對眼下立足未穩的她來說自然是最好的結果，畢竟大墓地的神殿目前和當地利益沒有任何牽扯，而現在還沒人敢忤逆至高無上的魔王。
羅炎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
“你們脫粒完的玉米棒一般怎么處理？”
艾瑟瑪塔微微愣了下，一時間沒答上來。
“這……我們也是第一次種，那東西有什么特別的用處嗎？”
羅炎點了下頭。
“用處還挺大的，磨碎了可以喂牛，或者其他反芻動物，發酵之后也可以喂豬。我記得你們的牲畜還挺多的，如果那些牲畜連沙漠里的蕨類植物都能消化，玉米棒應該不在話下。我不了解，但你可以留意下……如果這事兒能成，我想十幾萬噸飼料應該能幫助你平息一些部落之內不和諧的聲音。你沒必要討好他們，但也不要讓他們覺得吃虧了，他們的貢獻我是看在眼里的?！?
艾瑟瑪塔的眼睛漸漸明亮了，沒想到魔王陛下居然連這個都想到了，更沒想到這位大人居然會替自己著想。
“謝陛下恩典！”
羅炎點了點頭。
“這事兒就這么決定了，去辦吧。”
“是！”
和海倫一樣，心滿意足的艾瑟瑪塔同樣神采奕奕地離開了魔王身邊，以至于她離開軍營的時候，坐在火堆旁休息的暗夜精靈們都驚訝地多看了她兩眼，感到不可思議。
海倫小姐他們是能理解的，畢竟對暗夜精靈感興趣的人類一直都不少，傳聞灰風部落也正是因此蒙恩被德，可怎么連蜥蜴人也……
這不對吧？
幾個暗夜精靈法師交換著視線，小聲竊竊私語，目送著艾瑟瑪塔離開的視線中閃爍著曖.昧的光芒。
雖然魔王大人威不可測，但關于他的八卦在大墓地里從來都不少，只是不常出現在他耳邊而已。
至于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那就得從某只口無遮攔的小惡魔說起了……
晚飯時間。
莎拉蹲在篝火邊上給鍋加熱，把攢下來的小龍蛋全都磕了進去。
這是魔王大人囑咐她的烹飪方法，在下面之前先煎蛋，然后用熱水沖一下，如此整鍋湯都會變成奶白色，并充滿濃郁的香味兒。
不過——
雞蛋確實如此，但這顯然不適用于龍蛋。
看著鍋中忽然綻放的魔光，莎拉被嚇了一跳。
“哇啊啊……”
她手忙腳亂地將開水潑進去，結果刺啦一聲響，湯是變成了奶白色，散發的味道卻是一股沖鼻子的騷臭味兒。
怎么這么臭？
毛茸茸的耳朵耷拉在了頭頂，莎拉的臉上露出沮喪的表情。
一番天人交戰，她最終還是沒忍心將鍋里的龍蛋扔掉，于是悄悄把煎得半熟的蛋撿到了碗里，把湯倒在了附近某支帳篷邊的小水溝，然后匆匆溜去水井邊上洗鍋去了。
和鬼鬼祟祟溜走的莎拉擦肩而過，海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總覺得這位侍衛小姐和平時不太一樣。
不過那畢竟是魔王大人的心腹，她也沒有多想，撩開門簾回了帳篷，盤腿坐在睡袋上，開始了冥想。
她現在剛剛突破黃金級，正是抓緊時間奮斗的時候。
而且她驚訝的發現，自己和平時不同，凝聚元素之力的效率似乎更高了……只是注意力變得難以集中。
是因為晉級的興奮嗎？
意識到這一點的海倫立刻收斂心神，為了集中注意力，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蛋。
嗯？
怎么有點燙？
算了……不管了。
此刻正在帳篷里翻閱魔法書的羅炎對外面的事情毫不知情，此刻的他正忙著惡補鉆石級的魔法理論以及咒語。
蹲在他肩膀上看熱鬧的塔芙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嘴里忽然冷不丁的蹦出來了一句。
“沒想到你還懂這么多冷知識。”
正在翻書的羅炎沒有理她。
“……”
見羅炎不搭理自己，塔芙覺得無聊，又嘀嘀咕咕地說了句。
“不過那些家伙也真是夠笨的，種了那么久的玉米，連玉米棒子能喂牲口都不知道?！?
聽這問題實在是太蠢，羅炎本不想回答，但又考慮到這家伙畢竟是自己未來的坐騎，總不能帶出去丟人，于是便說道。
“種玉米的是甲龍族，阿薩姆邦的澤爾未必不知道，只是故意沒提這事兒而已?！?
還有一句話他沒提——
你不也沒告訴他們么？
塔芙眼珠子一轉，忽然賊賊笑著道。
“咯咯咯……他們瞞著你？看來我的孩子們對你也沒多虔誠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被打擊的太多，還是覺醒了奇怪的屬性，這家伙似乎挑釁上癮了。
只不過這些挑釁的手段實在是太低級，大概也就小惡魔的水平，可能還略低于米西。
更不要說她渾身都是破防的績點，以至于羅炎都懶得看她玩不起撒潑打滾的糗樣。
“人都有私心，而神正是人私心之下的產物，包括由神靈賦予的超凡之力……我倒是更奇怪，你連這都不知道?！?
塔芙神色一僵，哈哈干笑一聲，挺著龍胸肉說道。
“我……誰告訴你我不知道！我可知道這幫家伙有多貪婪了，我一不留神他們就偷懶。要不是他們不努力，哪還有什么地獄帝國？早，早就被本大爺全打下來了！小，小子！知道什么叫文明代差嗎？我還有好多手段都沒用呢！”
是么？
你在日記里可不是這么說的。
羅炎淡淡笑了笑，沒和這家伙一般見識。
想來她在澤塔帝國的時候也不過是個澤塔帝國的韭菜，而讓韭菜突然上桌下棋就會變成這個樣子。
這還真不是蜥蜴人的錯。
沒有被折騰到絕種，他們的生命力已經非常頑強了，否則他也不會如此同情這些家伙。
這時候，帳篷的門簾掀開，看到端著面回來的鏟屎官，塔芙瞬間閉上了嘴。
除非控制不住，她幾乎不會在莎拉面前造羅炎的反，畢竟羅炎不和她一般見識，這個貓耳朵可是護主心切的很。
還有那個胖蜘蛛也是！
每次看她的眼神都讓她渾身鱗片發麻。
“魔王大人……面下好了，按您說的做法?！鄙裰^，臉頰紅撲撲的小聲說道。
“嗯，謝謝?！?
羅炎接過面嘗了一口，眉頭微微一皺。
偷偷觀察著他表情的莎拉連忙問道。
“怎么了？”
“沒什么……”
是最近吃的太重口了嗎？
總感覺味道有點淡，“靈氣”也很稀薄。
是烹飪方式的問題嗎？
下次還是別煎蛋了，直接水煮吧。
看著羅炎有話要說的樣子，守候在一旁的莎拉忙岔開話題，主動開口說道。
“魔王大人，接下來咱們……去哪兒？”
羅炎愣了下，思索片刻后說道。
“回枯木港吧，兩個星期了，也該給哈莫爾頓將軍一個說法了?！?
這家伙還是很信任他的。
他在路過風吼部落的時候，特意囑咐那兒的風蜥蜴留意領空，務必不得放過一只獅鷲騎士越境。
也許是顧慮到正在出使的自己的安危，也許是真被古塔夫聯合王國的實力給唬住了，這家伙還真沒有派飛行單位往迦娜大陸的縱深地帶滲透。
去完枯木港之后他打算回一趟坎貝爾公國，雖然他回去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但還是有必要在港口上一下船的。
而且在此之前，他得先把賴在港口蹭吃蹭喝的哈莫爾頓打發走。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帳篷，正在冥想的海倫卻是臉色通紅。
只見她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顫抖。
凝聚在她周圍的元素之力愈發澎湃，甚至已經快要超出她能駕馭的界限，然而她的精神力卻怎么也無法集中，腦海中總是不自覺地浮現出一張英俊而威嚴的面孔。
這……這是什么情況？！
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她終于放棄了冥想，一頭扎進了睡袋里，用枕頭裹住了燙紅的臉和滿腦子的非分之想。
時間就像月光下的溪水靜靜流淌。
今天的夜晚格外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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