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吃吃!就知道吃!小心變成瑪格麗那個小東西!”
瑪格麗是艾米莉在圣母學校的同學,一個滾圓的小胖子,家里是做糖果生意的。雖然當面見著的時候,安娜沒少在她媽媽的面前夸獎她多么的可愛,但背后顯然又是另一套。
順便一提,所謂的圣母學校,是奧斯帝國及其殖民地的特色,多由寡婦或老婦人在自家開辦,人數較少,面向2~6歲的學前兒童,價格視校長的身份不同而不同。
一般相對富裕而又還沒富到能請家教的中產家庭,會考慮將孩子送去這樣的學校里。倒也不是為了學到什么東西,主要是為了確保自己的孩子不會和外面的野孩子玩到一起。
另外,一些圣母學校的校長身份也不簡單,尤其是那些收費昂貴的學校。
即使那些帶孩子的寡婦或者老婦人在貴族的圈子里已經屬于邊緣人,但她們的人脈對于普通人來說依舊是只能仰視的,而開門辦學只是為了維持奢侈的用度以及養護祖宅的開銷。
艾米莉的學校就是屬于這一類,入學還得面試,雖然唐泰斯家族在圣城只是一只不起眼的小麻雀,但在子女的教育上卻絕對是舍得花錢的。
哪怕很多都是冤枉錢。
“好吧……”
艾米莉咕噥著將糖果吐回了糖紙里,偷偷收進衣兜,仰頭望著母親,又偷眼看父親那張有些憔悴的臉——
她的父親嘴角揚著自信的微笑,站姿端正,整個人像一根挺直的藤條,就像她老師手中握著的那種。
他穿著一套淡紫色綢緞禮服,袖口處的繡邊有些發黃,金屬扣是銅包銀,卻擦得锃亮。除此之外,他的胸口別著一枚紋著家徽的祖傳胸針——雖然這東西的由來連他自己都不太確定。
總之,小艾米莉已經很久沒有在父親的胸前見過這枚胸針了。
索菲亞悄悄湊近了艾米莉的旁邊,低聲耳語。
“一會兒別把糖霜蹭在了科林哥哥的袖子上……算我拜托你,別給他留下太糟糕的印象。”
“哥哥?不是叔叔嗎?”艾米莉歪了下頭,但她的姐姐并沒有回答。
這時候,碼頭遠處傳來一陣騷動,就像等待了許久的馬戲終于開場。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艘高桅帆船駛近了岸邊,船上紫色旗幟隨著煙囪吐出的白霧飄揚。
科林親王的家徽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小艾米莉驚訝發現,那正是父親胸前的月亮!
“來了!”埃德蒙·唐泰斯爵士激動地握緊了拳頭,就像一只吸足了空氣準備打鳴的公雞一樣。
一位披著華貴長袍的青年緩步走下舷梯,他的氣質沉穩從容,絲毫不受周遭喧囂影響。
尤其那如沐春風的和藹笑容,就像是海面上初生的朝陽。
趴在欄桿上的姑娘們都紅了臉,還有一些熱情潑辣的大姑娘們吹起了口哨,將手帕扔向了他——雖然這些手帕大多落在了海里或者被海鷗叼走,又或者蓋在了某個禿頭水手的后腦勺上。
熱情的不只是姑娘們——
年輕的小伙子們也是一樣。
他們吹著口哨,擊掌歡迎,還有的雙掌貼著鼻子大聲呼喊,試圖引起這位愛國者的注意——
“歡迎回家!”
“神圣的光芒永遠庇佑著你!”
“科林殿下!您還缺騎士嗎?看看我!”
“快看!索菲亞!那就是……科林親王!我和你說過吧,他可是個好人家!”安娜緊緊握住索菲亞的手,后者的臉頰已經紅成了熟透的蘋果,因為緊張而低頭整理起裙擺,嘴唇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來一句話。
“在這兒喊他可聽不到,我們得想個法子進去……”埃德蒙急得額前滲出汗水,緊張地左右張望著。
他顯然低估了圣城市民們對這位親王殿下的熱情,照這架勢他無論如何也接近不了親王殿下。
要是等親王殿下下了船卻沒人接,只能尷尬地站在港口……那可怎么辦?!
這時候,忽然有人拉響了禮炮。
只聽“砰”的一聲,萬千條絲帶像游動在空中的小蛇一樣,驅散了飛舞在碼頭邊的海鷗。
令埃德蒙始料未及的畫面卻接踵而至——
一輛飾有金玫瑰與經卷圖案的馬車停在了碼頭邊上,穩穩停在親王腳邊。車門被仆人打開,一位英俊的中年紳士從車上走了下來,那金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散發著如圣光一般溫暖的光芒。
“居然是卡西特·希爾芬先生!”埃德蒙爵士的小兒子弗朗索瓦一眼認出那人,忍不住尖聲叫道。
“你認識他嗎?”艾米莉仰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問。
一雙雙眼睛都落在了小兒子身上,弗朗索瓦呼吸急促地說道。
“認識!?我天天都能看見他畫像!那可是帝國藝術學院的校長!”
埃德蒙自然也認得,額頭下意識滲出一層汗——卡西特·希爾芬,這位大人物可不只是藝術學院校長那么簡單。
據說他是教皇身邊的紅人,整個圣城文化界的領軍人!
怎么連這位大人物都來了?
不,不至于吧?!
埃德蒙急的滿頭大汗,他那不肖的大兒子盧西恩卻撇撇嘴,不屑地哼了一聲,“不就是搞藝術的嗎,有什么了不起……”
他的眼神悄悄盯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港口的一隊皇家騎士,心底沒由得升起一絲焦慮。
他要是再考不上見習騎士,錯過了皇家童子軍的入選年齡,母親又要嘮叨他去當底比斯叔叔的扈從了。
雖然底比斯叔叔人品尚可,而且是他們家的親戚,絕不會讓他去和惡魔拼刺刀,但扈從到底是泥腿子們才會去爭的活兒,他怎么可能去做!
索菲亞輕聲細語地提醒了一句。
“希爾芬先生可不是一般的藝術家……他給帝皇打造過雕像。如果有他的推薦,你就算直接進入皇家騎士團也沒問題。”
盧西恩瞬間把嘴閉上了。
而就在這時候,碼頭上的歡迎儀式已經告一段落。
尊貴的希爾芬先生似乎并不想讓遠道而來的客人久等,車隊很快在皇家騎士團的陪同下離開了碼頭。
飽足了眼福的人群紛紛散去,就像吃飽了的鴿子一樣,臉上帶著滿足而悠閑的笑容。
熱鬧湊完了。
該上班去了。
然而——
埃德蒙卻絕望了。
“我早說了我們該早點出門,站前面一點!”眼睜睜地看著科林殿下上了希爾芬家族的馬車,安娜尖銳地抱怨道,“現在好了,人家直接上了希爾芬家的馬車!連看都沒看咱們一眼!”
索菲亞也是一臉失落,纖細的手悄悄把頭發撥到耳后。她為今天已經準備了一個月,不但特意畫了精心設計過的淡妝,還穿上了那件最像“貴族小姐”的白裙子,只為博得科林先生一眼青睞。
可惜——
他們甚至沒對上視線過。
“好了好了,現在不是互相抱怨的時候……”埃德蒙頭痛地打斷眾人,他也很不爽,但表面還得維持紳士風度。
看著走遠的馬車終究沒有想起來落在這里的人,失望透頂的他低聲咕噥了一句。
“科林……呵,果然是高貴之人,哪能記得我們這些寒門小戶……”
他似乎已經忘記了,他和科林親王之間八字還沒一撇,到目前為止唐泰斯家族和科林家族的淵源只是他的一廂情愿罷了。
埃德蒙爵士搖著腦袋準備離開,可還沒走出一步,一道年輕而清晰的聲音便從背后傳來,輕輕打斷了他。
“請問您是……埃德蒙·唐泰斯爵士嗎?”
埃德蒙猛地一抬頭,只見一位年輕人正站在他們面前。他的身形挺拔,腰間佩劍,披著一件紫色制式短斗篷。
他的皮膚曬得很黑,看起來像是常年在海上的水手,但那身紫色的披風卻無法質疑他的高貴。
在帝國,紫色染料是最貴的,很少有貴族舍得用在仆人身上。
“您是?”埃德蒙下意識用上了慎重的語氣,拿出了面對大人物時的拘謹。
盧米爾溫和一笑,彬彬有禮而又不卑不亢地說道。
“鄙人是科林先生的仆人,他告訴我說——埃德蒙·唐泰斯爵士是很重要的客人,他特意囑咐我來這里與您見面。”
埃德蒙愣住了兩秒,直到安娜的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過神來,而那張沮喪的臉也在一瞬間就如雨過天晴般,散開了壓在眉毛上的烏云。
“科林殿下親自吩咐您來的?哈哈!我就說嘛,他當然記得我們,我們可是血濃于水的關系!”
埃德蒙驚喜地望向了家人們,得意洋洋的忘乎所以,聲音大的恨不得讓周圍那些曾經瞧不起自己的家伙都聽見。
眾人神情各異——安娜翻了個白眼,但撇著的嘴角卻捋平了。索菲亞有點尷尬,向自己父親使著眼色,暗示他淡定一點。
艾米莉和弗朗索瓦的年齡太小,還并不能完全理解這對自己的家族而意味著什么,只是跟著父親傻開心了起來。
大兒子盧西恩的呼吸卻急促了。
尤其是他想到了索菲亞妹妹剛才說的話——希爾芬先生可不是一般的藝術家,一封推薦信就能將他送進皇家騎士團。
以科林叔叔和希爾芬的關系,換而之……自己進皇家騎士團的事情妥了?!
他激動地咽下了一口唾沫,恨不得認科林做自己的父親!
看著把自己晾在一邊的一家人,盧米爾雖然尷尬卻也沒計較,輕輕咳嗽了一聲。
“如果你們沒有其他要等的人……我們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埃德蒙迅速看向了盧米爾,臉上堆滿笑容的說道。
“當然!請隨我來,盧米爾先生!您是來接我們去希爾芬先生的莊園的對不對?我們——”
“我們當然是先去您家里。”
盧米爾打斷了他的話,客氣而又不容拒絕的說道。
“科林殿下為您準備了一件禮物,但在此之前……有一些事情,我需要先確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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