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的馬車在皇家騎士團的護送下緩緩駛離港口,車輪碾在石板路上發出沉穩而輕快的聲音。
披著錦羅綢緞的騎槍就像立在車窗外的綠籬,將精致的金色玫瑰與經卷徽章襯托的更加鮮明。
羅炎端坐在車廂里,食指撥弄著趴在他膝蓋上的小母龍,后者享受的喉嚨里發出呼嚕聲,就像一只熟睡的貓咪。
此時此刻,他們正乘坐希爾芬家族家主卡西特·希爾芬的馬車,前往希爾芬家族為羅克賽·科林親王準備的臨時府邸。
這是希爾芬家族主動提出的邀約。
作為圣城最尊貴的客人,科林親王可以在這里一直住下去。而作為交換,他只需要在畫廊里留下一副畫像就行了……希爾芬家族會為他安排圣城最優秀的畫家,畫一副能夠永世流傳下去的經典。
不得不說,這正是希爾芬家族高明的地方,千百年來他們靠著這種慷慨的行為積攢了大量優秀的名人畫作……而光是那些油畫的價值就已經超過了莊園本身。
而能被希爾芬家族邀請的客人,當然不會厚著臉皮在這里一直住下去,所以也不用擔心“請神容易送神難”的問題。
事實上,羅炎也的確沒有一直打擾的打算。
在下船之前,他就已經安排盧米爾和自己那幾位突然冒出來的“窮親戚”接觸,看看他們的族譜有沒有利用價值、以及還有什么漏洞需要補充的同時,幫自己在當地物色一套符合身份的物業。
和盧米爾一同下船的還有蒂奇·科西亞男爵,雖然圣城的大貴族們對他不感興趣,但多如牛毛的爵士、騎士們對他可是充滿興趣的。
他現在要做的是出書、接受采訪、然后衣錦還鄉!再把過去十年沒裝的逼,一次裝個夠!
至于莎拉,她畢竟有魔人的血統,現在還在船上,得等一會兒港口上人少了些再下來。
雖然圣城并不像雷鳴城那樣排斥不純的血液,但魔人的血脈仍舊是上不得臺面的,只能藏起魔人的特征,低調地活躍在主人的影子里。
她會在之后與他匯合。
羅炎的目光透過鏤空的窗戶,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圣城街道的景象。
寬敞的街道兩側矗立著一座座華美莊重的建筑,人頭攢動的市民時不時地朝車隊投來好奇的目光,或交頭接耳議論著。
說實話,這和他在魔王學院的圖書館里看到的完全不同。理論上圣城的居民應該是全都披著道袍念經的苦修者,穿著華麗鎧甲的肌肉塊們簇擁在干尸一樣的帝皇周圍,絕不可能有這么多五彩斑斕的顏色。
不過,羅炎也能理解,畢竟明白人都是既得利益者,關起門來說的話自然不能開門的時候講。
想來圣城的圖書館也不會客觀的描述魔都究竟是什么樣,在這件事情上大哥和二哥還是別互相笑話了。
就在羅炎觀察著車窗外的街景的時候,卡西特·希爾芬伯爵也在仔細端詳著他。
那是一位優雅的中年紳士,穿著一套裁剪考究的黑色長禮服,胸前繡著希爾芬家族金玫瑰與經卷的徽記,金色的鬢發細看已經微霜,卻絲毫未減儒雅隨和的風度。
“真是少見……這是巨龍的幼崽?”從坐上馬車之后,他的視線便直勾勾盯著科林親王雙腿間的巨龍沒有挪開過,直到聽見那聲舒服的呼嚕聲,終于忍不住驚嘆了這么一句。
他自問也算是見多識廣,卻也是頭一回見到這傳說中的物種。
而且還是比傳說物種更稀有的巨龍幼崽!
“是的,一個剛剛破殼不久的小家伙兒,我在太陽階梯山脈附近遇到了它。在迦娜大陸的古老寓中,那里是巨龍誕生的地方。”從窗外收回了視線,羅炎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塔芙睜開了半只眼睛,瞧了羅炎一眼,正想多嘴爭辯一句,卻因為主人的命令,最終只發出了一聲呼嚕。
在抵達港口之前,羅炎特意吩咐她兩件事兒。
一不準在旁邊有其他人的時候口吐人,二不準在旁邊有人的時候突然下蛋……除非實在憋不住了。
這兩件事兒其實本來也沒什么,一些聰明的巨龍本來就不只是會龍語,只是他嫌麻煩,不想節外生枝而已。
“真是可愛的小家伙。”卡西特羨慕地說了一句,片刻后又說道,“只可惜太小了,聽說巨龍長大需要一個多世紀……”
“是的,”羅炎輕輕聳了聳肩膀,頗為遺憾地說道,“我這次打算去帝國的學邦,除了學習帝國的先進魔法知識之外,未嘗沒有去尋找‘能夠讓巨龍加速生長的魔藥’的想法。”
帝國對魔法生物的研究怎么也不可能比得過把魔物玩出花來的地獄,羅炎只是隨口這么一說而已。
不過塔芙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還是身子忍不住一抖,差點兒又掉出來什么小東西。
卡西特摸著下巴認真思索,片刻后說道。
“巨龍這種生物倒是超出了我的知識范疇,不過我倒是認識幾個魔法造詣頗深的魔法師……或許他們能給您提供一些幫助。”
羅炎并沒有謝絕他的好意,微笑著說道。
“如果您能為我引薦的話,那真是太感謝了?!?
“舉手之勞而已,能幫上您這樣的尊貴之人是我的榮幸?!笨ㄎ魈匚⑽⒁恍Γ路鹬皇亲隽艘患⒉蛔愕赖男∈隆?
兩人一路上繼續閑聊,察覺到塔芙快要繃不住的羅炎,從容地將話題轉移到了圣城本身上。
而當話題轉到圣城上的時候,卡西特立刻展現出了博學的一面,從人文風物到宗教哲學,對這兒的情況可以說是如數家珍。
此刻,車窗外的景象也正映襯了他的健談——這兒的確是一座繁榮昌盛的偉大城市。
坎貝爾公國舉國之力的繁華只能撐起一條皇后街,而在這里幾乎每一條街道都不遜色于它。
修長的塔樓林立,街道寬廣整潔,過往的行人都是衣裝光鮮的市民,拉著馬車的是高大的馬匹而不是矮小的哥布林。
路邊咖啡館里坐滿了優雅交談的紳士與淑女,書店櫥窗里擺滿精裝書籍,街角廣場上,一群年輕學生正在專注地寫生,而模特是位眉目精致的少女。
她坐在噴泉池邊,安靜得像尊雕像一樣,沐浴在晨光之下,就像那圣克萊門教堂門前的圣母像。
這時候,不遠處的前方忽然傳來喧鬧的鼓樂聲。
馬車的速度慢了下來,隨行的皇家騎士也紛紛勒住韁繩,防止馬匹受驚出現意外。
羅炎饒有興趣地朝著鼓樂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一支婚禮游行隊伍正從街道另一端緩緩行來。
兩位新人坐在裝飾著鮮花和彩帶的馬車上,面頰紅潤,笑容燦爛。他們衣著樸素而整潔,看樣子應該是圣城的市民。
穿著節日盛裝的樂手簇擁在他們周圍,吹著風笛、拉著手風琴,還有幾個活潑的孩童撒著花瓣,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送上祝福的掌聲和口哨。
“看來今天有喜事兒。”卡西特得體地笑了笑,隨后伸手在車窗邊輕輕敲了兩下,示意外面的騎士團停車等待。
領隊的騎士微微頷首示意,隨即皇家騎士們整齊地停住了步伐,等待游行的隊伍經過。
鼓樂聲越來越近,一名矮胖的男子看到皇家騎士團的徽章,興奮得滿臉通紅,脫下帽子熱情地向騎士們揮手致意:“感謝各位大人!愿榮耀與你們常在!愿圣西斯保佑你們!”
領頭的騎士一臉嚴肅,卻也沒有無動于衷,微微點頭回應了這位市民的感謝與敬意。
卡西特面帶溫和笑容,看向羅炎輕聲說道:“畢竟是圣西斯的孩子們,我們總不能壞了他們的雅興,還請親王殿下見諒。”
“當然,”羅炎微笑著點頭,欣然說道,“我們的時間還很長,不著急這一會兒?!?
老實說,羅炎對圣城的開明和包容還是挺驚訝的。畢竟同樣沐浴著圣西斯的榮光,雷鳴城的貴族是絕不會給平民讓路。
至于地獄——
地獄可不會這么虛偽,要是有礙事兒的哥布林,真性情的惡魔們當然是一腳踢他們屁股上。
不過這其實沒什么,畢竟哥布林雖然嘴上不承認,臉上眼淚汪汪,但身體其實是很享受被這么對待的。
“沒想到五百年,這座城市的變化竟如此之大。”羅炎由衷的感慨了一聲,給出了一句符合他人設的評價。
坐在對面的卡西特先生露出了溫文爾雅的笑容。
“您的家族離開文明的中心太久,對這里的情況不了解很正常,在最近的百年里,圣城的發展比過去一千年還要驚人。不只是魔法和宗教,我們在文學、繪畫、音樂、哲學、數學、幾何以及其他諸多領域都取得了驚人的成就……您此刻看見的也只是冰山一角,我想今后您會看到更多令您感到既親切又驚訝的地方?!?
羅炎緩緩點頭,那欣慰的表情就像見證了圣光中的奇跡,又像是在海上漂流了五百年的落水者終于望見了故鄉。
“這座城市確實不同凡響……圣西斯在上,能在有生之年看到故鄉如此繁榮,我只覺此生已經沒有遺憾了?!?
卡西特微微頷首,風度翩翩的說道。
“很榮幸能讓您產生如此的想法,說明我等沒有辜負父輩對我們期許的目光?!?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的目光中不由帶上了些許自豪,又在后面接上了一句。
“順便一提,您看見的這座廣場,正是我們帝國藝術學院的教授設計的……雖然那時候的他還是個剛畢業不久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