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事情交代完了,赫克托起身準備離開。
不過就在這時,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再次囑咐了一句。
“對了,我個人有個建議,您最好購置一頭會飛的魔獸或者魔導器作為代步工具。畢竟傳送陣的弊端您是清楚的,就算只是短途使用,頻繁進行亞空間轉移的負荷也是不小的……這是為您身體考慮。”
說到在雪原上的代步工具,羅炎心里倒是有個想法,只不過這個想法實踐起來需要時間。
于是他略加思索了片刻,臉上忽然露出笑容。
“多謝您的建議,我確實有這個打算……不過,在我解決這個問題之前,可以麻煩您借我一樣東西嗎?”
赫克托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謹慎地問道。
“……什么東西?”
“您的那個馬車,會飛的那個,”羅炎用食指比劃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反正您也不是每天都用,不用的時候,能……借我一下嗎?就當是為了學術。”
赫克托嘴角抽動,但想到科林親王手中的虛境,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硬著頭皮點了下腦袋。
“……好。”
……
下午時分,上完課的羅炎回了一趟宿舍,脫下了象征導師身份的學者長袍,換上了一身足以抵御北境風雪的普通防寒長袍,隨后獨自一人前往了大賢者之塔附近的街區。
這里是為宏偉的塔群而設立的附屬城鎮,冰雪覆蓋的街上人煙稀少,然而若是湊到燈光的近處,卻也能嗅到幾分煙火氣息。
街道兩旁錯落著販賣各類魔法材料的商店,以及供大賢者之塔教職人員和冒險者們消遣的廉價酒館。
除此之外,這兒最重要的設施,還得數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匠作坊。
他們為法師們修理和定制著各種工具,也消化著從法師塔里淘汰下來的、在外界看來依舊是奇珍異寶的“垃圾”。
不只是冒險者們會從他們手中訂購裝備,有時候法師塔的法師大人們也會來這兒“尋寶”。
羅炎的目標很明確——他需要尋找一位技藝高超、思想又不過于僵化的工匠,來打造自己的“座駕”。
雖然一根附魔的掃帚就能解決他的出行問題,但科林親王是走尋常路的人嗎?
身為“科學學派”的領軍人,羅克賽·科林當然要給那些懷疑他的人整一個大活兒出來。
他會在離開這片雪原之前,向那些相信乃至于憧憬著自己的學徒們證明,他在第一堂課上就提出的觀點——
“超凡之力能做到的東西,以凡人之力同樣能做到!”
他穿過幾條喧鬧的街道,最終的腳步停在了一間掛著“阿爾貝托的工坊”招牌的店鋪前。
與周圍那些出售附魔武器和盔甲的店鋪不同,這間店鋪的櫥窗里擺放著一些精巧的魔偶和齒輪構造物。譬如會發出聲音的人偶,譬如能夠自動上發條的懷表和掛鐘。
也許是不擅長使用魔力的緣故,這位工匠非常大膽地在設計上廣泛采用了“矮人的技術”。
當然,矮人的技術只是一種委婉的說法。畢竟在帝國境內,大張旗鼓地使用非魔法的精密機械,很容易讓人聯想到被教廷視為異端的機械之神。他如今的身份只是一個普通魔法師,沒必要惹上這種麻煩。
其實平心而論,教廷還真沒有這么敏感。
羅炎推門而入,風鈴發出一陣叮鈴鈴的脆響。
工坊內,一個看起來將近四十歲的男人正埋頭于工作臺,用一把精巧的鑷子調整著某個復雜的零件。
他聽見聲音,抬起頭,那是一張被歲月和勞作刻下痕跡的臉,不過眼神卻很明亮,像草叢中的浣熊。
羅炎注意到,他的雙手布滿了厚實的老繭,身上隱隱散發著魔力的波動,即便波動很微弱。
“先生,請隨便看。”阿爾貝托放下工具,用一塊油布擦了擦手,“想買點什么,還是有什么東西要修?”
“我叫科林,一位魔法師。”羅炎微笑著回答,指了指櫥窗里那座會動的星盤,饒有興趣說道,“你的作品很有趣。”
“一點吃飯的手藝罷了,不值一提的,先生。”
聽到贊揚,阿爾貝托的臉上露出一絲自豪的笑容,用一種習以為常的語氣繼續說道:“其實不瞞您說,我曾是隔壁塔里的魔法學徒。只可惜天資不夠,沒能在三十五歲前畢業,我的導師還替我惋惜來著。”
他說的云淡風輕,仿佛在談論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至于為什么不回家,而是留在這個苦寒之地,理由也很簡單。
在奧斯大陸絕大多數地區,平民的壽命都在六十歲以下,而像他這樣將近四十歲的人,家中的親人恐怕也已不多,故鄉早就沒了他可以回去的地方。
再加上路途遙遠,充滿了未知的風險,留在學邦的法師塔腳下反而是更好的選擇。
學邦的法師老爺不是好人,但羅德王國的騎士老爺們也不是善茬。
“你的導師是?”
“詹姆斯·瓦力,您要是遇到他,請代我向他問好!”以為顧客不相信自己的履歷,阿爾貝托咧嘴一笑,坦然說道。
詹姆斯·瓦力……
羅炎的表情有些驚訝,這個世界未免也太小了。
注意到客人的表情有些奇怪,阿爾貝托疑惑問道。
“您認識他?”
“沒什么,只是剛好聽說過這個名字……說起來我很好奇,我聽說學邦的學徒招募哪怕是七十歲的老人都可以參加,為什么會有三十五歲之前必須畢業的說法?”
阿爾貝托咧嘴笑了笑,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
“先生,那是寫給外人看的規矩,有幾個人能活到七十歲,而且還能走到雪原上參加考核?不過我倒是覺得這沒什么,不用可憐我,看到那些年輕的小伙子們,我覺得自己就是再拼一把,也不可能競爭得過他們……還是把機會讓給他們吧。”
他的聲音帶著點自嘲,但更多的卻是置身事外的灑脫。
羅炎能很明顯的感覺到,他其實并不是很羨慕大賢者之塔的法師們,而這或許也與他導師坎坷的學術經歷有關。
不同于懷著怨恨離開法師塔、并將魔杖指向平民的赫卡杰林,他雖然沒有拿到畢業生的身份,卻真正地從這座高塔畢業了。
羅炎驚訝地發現,這是他一路走到這里,看到最好的一個結局了。
“先生,過去的事就別提了,我想您對我的精神世界也沒那么多興趣。您還是和我說說,需要我為您做點什么吧。”
雖然還想打聽一些關于詹姆斯·瓦力導師的事情,但羅炎又想到一個早幾年前就離開法師塔的學徒也未必會知道些什么,于是欣然接受了阿爾貝托務實的提議。
他微笑著從懷中取出了一張卷好的羊皮紙圖紙,在積滿零件和工具的工作臺上展開。
“能做出來嗎?”
那是一張用精細的炭筆繪制的設計圖,主體是一只巨大的、近乎球體的帆布袋。帆布袋下方用粗壯的繩索吊著一個足以容納四五人的柳條筐,而在帆布袋的開口正下方,赫然畫著一個燃燒的火盆。
阿爾貝托湊上前,好奇地研究著這張圖紙。
那雙明亮的眼睛里先是閃過一絲對繪圖技巧的贊許,然而隨即他的眉頭便越皺越緊。
“科林先生,恕我直,”他指著圖紙的中心,疑惑地問道,“您的這個設計……有什么深意嗎?將一個燃燒的火盆放在經過密封處理的帆布袋正下方,如果是為了取暖,我不推薦您將熱氣裝起來……那根本辦不到。”
雖然能看懂這張圖紙,但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設計的意義何在。
羅炎微微一笑,并沒有解釋其中蘊含的浮力原理,只是以一個“甲方”的身份從容地說道。
“你只需要確保帆布足夠堅韌,并且接縫處絕對密封,以及用附魔材料處理好開口的防火問題就行。至于其他的,那是我的事情。”
阿爾貝托雖然滿腹疑慮,但作為一個專業的工匠,他對自己的手藝還是很自信的。
而且,這張圖紙畫得非常專業,各項參數都標注得清清楚楚,顯然出自一位行家之手。
有圖紙做參考,做出來并不難。
“沒問題!”他拍著胸脯,豪爽地接下了這個活兒,“既然您堅持按照這個設計來,那就按您的要求來好了。雖然我不知道您要做什么,但問題不大,我能做得了!”
頓了頓,他又放低了聲音,小聲試探著說道。
“至于價格……8枚金幣您看如何?定金您看著付一點就行,這條街上都這樣。”
他也沒做過這玩意兒,只能保守地估算價格。
“沒問題,這是定金,”羅炎爽快地點了下頭,將一枚金幣放在桌上,接著繼續說道,“如果夠了,告訴我你大概什么時候能弄好?”
“夠了!簡直太夠了先生!”
阿爾貝托驚喜地接過了金幣,隨后用手指在圖紙上比劃著,迅速估算了一下材料和工時。
“快的話二十天,最晚下個月!我保證給您一個又結實又漂亮的‘大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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