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消息不脛而走的第三天上午,羅炎應赫克托教授的“邀請”,來到了他的辦公室。
這是他第二次坐在這里。
與上次的輕松友好不同,這一次,辦公室里的氣氛明顯要凝重得多。
赫克托·雷恩教授站在玻璃窗前,沉默地注視著窗外風雪交加的景象,沒有立刻開口。他那瘦削而挺拔的背影,此刻卻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讓整個房間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至于為什么不面對著科林殿下發火——
那當然是因為對面不比他弱。
無論是地位,還是實力。
羅炎也不著急,從容地在待客的沙發上坐下,安靜地等待著這位在學邦位高權重的教授開口。
旁邊的助教看見,連忙上前給他倒了一杯紅茶。
輿論的風評是一回事兒,個人的感情又是另一回事兒。無論他們私下里做過怎樣的評價,絕大多數助教對于這位慷慨而又仁義的親王感觀還是很好的……尤其是站在他面前的時候。
到底還是沒敢把親王殿下晾太久,赫克托無聲地宣泄完胸中的怒火,隨后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羅炎,臉上帶著一種痛心疾首的復雜神情,似乎在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
“科林殿下!”他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而沉重,“我想,關于昨天440號虛境發生的事情,您……可以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嗎?”
那是一種想要批評卻又不敢把話說的太重的語氣,在圣城的宮廷常見于極少拋頭露面的宦官,他們精于這種語藝術。
面對這興師問罪般的質問,羅炎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那氤氳的霧氣,仿佛完全不理解對方為何如此生氣。
“解釋?赫克托教授,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看著還在“裝傻”的科林,赫克托的眉毛忍不住抽動了下,壓制著胸中的怨氣說道。
“現在整個大賢者之塔都知道了,您一次實驗就將虛境背后的源力用了個精光!恕我直,您這哪里是在研究虛境,分明是在玩——”
“分明是在進行我的第一個實驗而已,”羅炎平靜地將茶杯放回了托盤,“實驗就會有所消耗,這有什么問題嗎?”
赫克托教授一時語塞,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來一句話。
看著無法反駁的赫克托教授,羅炎頓了頓,換上溫和的語氣繼續說道。
“而且,虛境又不是消失了,只是能量耗盡,導致連接暫時斷開了而已。萬一哪天它又自己連上了呢?”
聽到羅炎這番理直氣壯的發,赫克托教授瞪圓了眼睛,差點兒兩眼一黑向后暈過去。
他算是明白了,這位親王殿下對虛境背后的寶貝根本不感興趣,這家伙搗鼓虛境搞不好真的只是出于對虛境本身的好奇,又或者只是想證明一下什么。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決定換一種方式,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說。
“殿下,關于虛境的研究,真的不是這么做的!”
他快步走到了科林對面的沙發上坐下,身子前傾,用一種“我是為了你好”的長者語氣懇切說道。
“我們對虛境的探索,每一步都必須如履薄冰,需要進行大量的觀測和數據分析,才能做出最微小的干涉。您那套激進的實驗策略無異于在懸崖邊跳舞,這實在是太魯莽了!萬一……萬一就這么永遠連不上了呢?這樣的例子,在學邦的歷史上比比皆是!”
面對赫克托的憂心忡忡,羅炎卻顯得異常淡定,似乎對那最壞的情況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
“這種事情不會發生。索利普西人的祈禱并沒有停止,而且我敢斷他們會比以往更加的積極……等著瞧好了,用不了太久就會有結果。”
他對此有著絕對的自信。
然而這番毫無根據的自信,卻讓赫克托的血壓再次飆升。
“那只是您以為!”他幾乎是吼了出來,“您對我的承諾呢?您說過要好好對待它的!”
“赫克托教授,我再次強調一遍。首先,虛境的通道沒有崩塌,甚至連崩塌的跡象都沒有,僅僅只是沒有能量了,這不算違反我的承諾。”
羅炎端起溫度剛剛好的紅茶,輕輕吹去熱氣,抿了一口,飄向赫克托教授的目光忽然銳利了幾分。
“其次,你是在教我做事?”
如果不是看在赫克托教授幫他弄到這個虛境的份上,他壓根兒就不會來這里喝茶。
我羅克賽·科林辦事兒,需要向你一個教授解釋?
辦公室內的氣氛下降了十幾度,就連壁爐中劈啪作響的火焰都變得乖巧而溫順了許多。
站在房間角落的助教大氣不敢喘一口,想要偷偷從房間溜出去,卻又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那位總是儒雅隨和的殿下露出這幅威嚴的表情。
赫克托的喉結動了動,死死盯著科林親王,雙手握緊了沙發的扶手。
然而這劍拔弩張的氣氛并沒有持續多久,就以這位老教授的退讓而突然停止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臉上重新堆起笑容,用一種看似非常體諒的口吻說道。
“您誤會了,殿下,我怎么敢教您做事兒?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設身處地的為您提供建議!如果您覺得獨自承擔這個項目有些吃力,我們其實可以換一種合作方式嘛。”
他再次傾了傾身子,用勸誘地口吻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您提供理事會授予的資源和權限,我來提供我這邊的經驗和技術支持。項目產出的一切,從虛境中獲得的所有產出,您占六成,我只拿四成。至于產生的研究成果和榮譽,全都屬于您!”
“您什么也不需要做,就能擁有這所有的一切……您看如何?”
對于赫克托教授的妥協,羅炎一點兒也不感到意外,反倒是意外他居然鋪墊了這么久,才將真實的目的暴露出來。
那張英俊的臉上露出笑容,不過眼神卻是冷了下來。
羅炎將手中的紅茶杯輕輕放回托盤,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隨后直視著赫克托教授的眼睛,義正辭地說道。
“赫克托教授,我之所以來到這片苦寒之地,可不是來這兒尋寶的,而是為了探索未知的真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難道在您的眼中,我研究虛境就是為了搗鼓那些無聊的破爛,以及那些虛無的榮耀和頭銜嗎?您這是在侮辱帝國的親王!”
赫克托教授大吃一驚。
他本以為對方要么會順水推舟地接受,要么會討價還價,卻從未想過,對方會直接轉進到貴族的榮耀上。
這頂帽子有點兒大了!
“不……不,殿下,我絕不是那個意思!”赫克托連忙擺手,臉上露出了幾分狼狽,試圖解釋,“我只是……只是擔心您太過年輕,在研究中會遇到意料之外的瓶頸……”
羅炎抬起手,打斷了他蒼白的辯解。
看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赫克托教授,羅炎忽然向后靠回了沙發上,又將這位被架在火上烤的老教授輕輕放下了。
“當然,我理解您是出于好意,剛才那番提議應該是您的無心之。”
“是……”赫克托硬著頭皮將肚子里的話給咽了下去,順著科林殿下遞來的臺階就坡下驢了。
羅炎看著服軟的他點了點頭。
“那么,我希望這是最后一次,以后類似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是……”
看著低頭的赫克托教授,站在房間角落的助教徹底傻了眼。
他怎么也想象不到,這位脾氣出了名的臭、和驢一樣倔的老教授,在科林殿下的面前居然會溫順的像一條老狗。
不過很快他的臉色就變了。
尤其是當他想到,自己見到了赫克托教授不為人知的另一面的時候。等到這老頭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肯定要往死里整他,直到他離開這座法師塔……
好在這時候,“砰”的一聲輕響拯救了他,赫克托教授辦公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了!
助教米勒不顧一切禮儀地沖了進來,他的法師袍因為奔跑而顯得凌亂不堪,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震驚、狂喜與不敢置信的復雜表情。
“米勒!你……”赫克托正要發作,卻被米勒直接無視了。
“導師!不好了……不!是太好了!440號虛境……虛境通道它又自己打開了!而且,這次通道背后的能量比之前還要充沛!簡直不可思議!”無視了赫克托教授殺人的目光,米勒激動地大聲喊道。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瞬間劈在了赫克托·雷恩的頭頂。
他準備好的所有怒斥、說教、乃至威逼利誘,全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目瞪口呆地看著羅炎,又看了看扶著門框的助教,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耗盡了源力的虛境,怎么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自己重新打開?!
這家伙是怎么辦到的?!
440號虛境已經不重要了。
他現在更渴望知道的是,這位親王殿下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讓再次開啟的虛境通道,蘊含的源力比之前更加的充沛!
豐富的“源力”意味著他們能從虛境的背后提取更多的物質,并且通道崩塌的風險也會隨之降低!
換而之——
440號虛境的通道居然更穩固了!
注視著那副呆若木雞的表情,羅炎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
說實話,他也沒料到虛境通道再次開啟會這么快,但這位并不妨礙他將這個功勞據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