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教授的辦事效率遠比羅炎想象中的要高。
僅僅過了一天,助教柯基便腳步匆匆地來到了魔導科學實驗室,將最新的進展匯報給了正坐在辦公桌前,審閱著學生們研究進展的科林親王。
“導師,赫克托教授那邊傳來消息了!”
柯基的語氣帶著一絲興奮與激動,不等科林殿下主動開口,便興沖沖地繼續說道。
“不負您的囑托,他已經和默克導師談妥了!”
周圍的學徒對此習以為常。
雖然這位柯基先生名義上是赫克托教授的助教,但他們早就將他當成“自己人”了。
羅炎放下手中的報告,饒有興趣地抬了下眉毛。
“哦?他怎么說?”
雖然他料到這件事兒不會太難,但沒想到居然如此順利。
柯基興奮地將赫克托教授與默克導師達成的協議說了一遍,并繪聲繪色的描繪了后者在忍痛割愛時的不舍,以及步步緊逼的赫克托教授,是如何撬開這位導師的嘴的。
說到這兒的時候,他停頓了片刻,換上謹慎的口吻繼續說道。
“赫克托教授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不過先生,這件事情終究還是需要您點頭。那位默克導師雖然答應讓出178號虛境的研究權限,但也提出了一個附帶條件。”
“說。”
“他要求以觀察員或參與者的身份,加入您對178號虛境的后續研究……”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柯基忍不住在后面補充了一句自己的看法。
“導師,也許您覺得無所謂,但這個請求在學邦其實是有些冒昧的。赫克托教授沒有提醒您可能是因為他覺得您不在乎,但……我覺得還是讓您知道比較好。”
頓了頓,他又小聲說了句。
“另外,以我對默克導師的觀察,如果赫克托教授再努力努力,應該是能談成不附帶任何條件的協議的……您肯將這個麻煩接手,其實已經幫了他很大的忙了。”
學者們在《賢者報》上從不吝于分享自己的研究成果。
然而對于真正關鍵的技術,大家通常都諱莫如深,生怕自己的“獨門秘籍”被別人學了去。
站在赫克托教授助教的立場上,他不該說這些多余的話給自己的教授增加工作量,但他非常喜歡這位平易近人的親王,更不想這位殿下被那些看似光明磊落實則一肚子心眼的學者們給算計了。
他不介意為此多跑兩趟。
雖然柯基是一臉擔心的表情,但羅炎對此卻毫不在意。
他真正的目的從來都不是魔法研究,而是散播魔王的“腐蝕”,自然不可能怕人偷學了去。
“沒問題,讓他來吧。”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羅炎用輕松的語氣說道。
“正好我也很好奇,他是怎么把事情搞砸的。”
抄作業都不會抄,這不應該啊。
他還以為學邦的魔法師們最擅長就是這個呢……
柯基轉身傳話去了。
一直暗中觀察著這邊的奧菲婭終于等到了出場的機會,最近她親愛的殿下似乎正因為研究之外的瑣事而煩惱。
她尊敬的父親常常告訴她,卡斯特利翁家族沒有煩惱,如果非要找一個,那就是堆成小山的金幣沒地方浪費掉。
加油——
奧菲婭,這是個機會!
抱著寫滿惡魔低語的《高等數學》,她裝作來問問題的模樣,不經意地走到了辦公桌旁,優雅端莊的臉上綻放了迷人的微笑。
“看來尊敬的導師似乎遇到了什么麻煩,有什么是卡斯特利翁小姐可以效勞的嗎?”
這句話出自《一百句令人臉紅心跳的閨中密語》。
雖然這本書好像是寫給紳士們用的,但正如她的父親總是和她說起,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后人不應被條條框框所約束,他們要成為規則的制定者,而不是教條的奴隸。
奧菲婭對她尊敬的父親深信不疑,尤其是當她的父親說的話正好是她愛聽的東西的時候。
譬如她此刻顯然就忘了,她的父親還說過,不要為了一片樹葉放棄樹林。以及,吟游詩人寫的東西當個屁聞聞就行了,千萬別往心里去。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正好有事情想要拜托奧菲婭小姐。”
看著臉上寫滿期待的奧菲婭小姐,羅炎笑著從旁邊取來了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提前預備好的數學題。
順便一提,這也是玩家們為他上貢的貢品。
“這是我在研究中碰到的難題,你替我想想好了。”
看著寫滿便簽紙的魔鬼囈語,奧菲婭的臉色一變,白皙的小臉上爬滿了冷汗,僵硬的嘴角微微抽動。
“呵,呵呵……這點小事對本小姐來說自然不在話下,我的意思是……還有其他的麻煩嗎?再,再多依賴我一點也是可以的!”
“真的?那太好了。”
如此說著,羅炎微笑著又抽出了幾張寫著高數題的便簽紙,從容遞到了奧菲婭的手上。
奧菲婭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淚汪汪的眼睛狠狠瞪了他一眼,抱著貼滿便簽紙的課本噔噔噔的跑掉了。
欣賞著那逃走的背影,羅炎滿意的點了點頭,看著抽屜里的便簽紙,只覺得這玩意兒比魔法好用多了。
悠悠的影子浮現在了他的身旁,小聲吐槽了一句。
“魔王大人,悠悠發現,您真是太壞了……”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熱的紅茶,羅炎淡定地在心里想道。
“我這不是為她好么?”
悠悠:“可您對每一個人都是這么說的……”
嗯?
有這回事兒嗎?
……
時間很快到了黃昏,來自圣城的“天才少女”奧菲婭卻還在為第一道題絞盡腦汁。
伊拉娜有些擔心她的狀況,更有些好奇科林殿下到底給了她怎樣的難題,于是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這次奧菲婭倒是沒有矜持,果斷抱了大腿。
自從上次伊拉娜給她露了一手,她便被這位學霸神乎其神的數學天賦給折服了。
兩人似乎成為了要好的朋友。
拿到第一道題的伊拉娜很快開始了演算。
然后——
兩人毫不意外地都被那繞口令一般的數學題給難住了。
暗中觀察的羅炎滿意點頭。
完美!
當羅炎處理完實驗室的瑣事回到宿舍塔時,一位面容陌生的學徒正風塵仆仆地等在塔下。
看到科林導師的身影,那學徒的眼中頓時放出光來,三步并作兩步地迎上前,興奮地遞上了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先生!您可算回來了!有人托我給您帶一封信!”
宿舍塔門前的兩座金屬魔像虎視眈眈地盯著那個學徒,顯然沒有網開一面,通融他從腳下經過的打算。
不過那位學徒也很識趣自己進不去教授們的宿舍塔,于是選擇安分守己地在塔樓下等。
“謝謝。”
羅炎微笑著接過,隨手扔給那小伙子一枚魔石作為小費,便在后者驚喜萬分的感謝中,徑直回了自己的宿舍。
坐在書房舒適的椅子上,他拆開信封,一抹混雜著機油與金屬粉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尊敬的科林導師閣下:
冒昧來信,打擾您沉浸于無盡真理中的寶貴時間。
此信旨在向您匯報,您此前委托本店制作的那件堪稱“藝術品”的魔導器,在經過無數個日夜的精心打磨與反復調試之后,終于不負您的期望,在今日宣告完成。
您隨時可以撥冗蒞臨鄙人之工坊,親自檢驗這件傾注了您與學徒們心血的杰出設計!
工匠街,阿爾貝托的工坊。
阿爾貝托敬上
信是工匠街的阿爾貝托的寄來的。
信中用詞謙卑而尊敬,告知他此前訂購的那件神秘“魔導器”已經制作完成,隨時可以前去取貨。
顯然,這位心靈手巧的工匠在接下訂單之后,對自己這位出手闊綽的顧客做了“背景調查”,靠著在大賢者之塔的關系,打聽清楚了科林這個名字意味著什么。
羅炎并不意外他會好奇自己的身份,只是有些哭笑不得,這位先生態度的前后反差居然這么大。
看來他并還沒有表面上的灑脫,雖然離開了學邦,但學邦的烙印仍然深深地烙在他的骨骼里。
正當羅炎思索著接下來的日程安排的時候,一道滾圓的影子忽然從他袍子底下探出腦袋。
那雙金色的豎瞳里閃爍著好奇的光芒,拇指粗的鼻孔一動一動,興致勃勃地念叨。
“魔導器?什么魔導器?!是武器嗎?”
塔芙的聲音里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她用兩只小前爪扒著桌子的邊緣,努力想爬得高一點,好看清那封信上的內容。
她早就對傳說中那條魔法學徒們常去的工匠街心馳神往了。
一想到那里可能有各種新奇的玩意兒和她從未嘗過的美食,就激動得小尾巴尖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搖晃。
主要是吃的。
看著塔芙那幅迫不及待到搖尾巴的可憐兮兮樣,羅炎微笑著點了下頭,欣然說道。
“當然可以,不過你得聽話,而且不許亂跑。”
“知道了知道了,”塔芙不耐煩地用卷起的尾巴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又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每次都提醒!”
羅炎笑而不語。
他可沒忘記上一次的經歷。
之前這小家伙吵著鬧著要去他的課上湊熱鬧,他尋思著不少學生好奇他養的寵物,于是就把她帶過去了。
一開始還好,這家伙很安分地坐在爬架上撓頭玩尾巴,可自己剛一講到她略知一二的地方,這個“懂小鬼”就開始坐不住了,嘴里發出噗噗噗的聲音,捂著嘴偷樂。
雖然礙于主人的命令,她沒有明著拆臺,但那蒼蠅嗡嗡一樣的聲音也著實有夠煩人的。
后來羅炎當然沒慣著她,魔杖一揮她就老實了。
區區一頭幼龍,還不足以抵抗鉑金級法師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