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東西都裝到車上!還有組裝的工具!”
得到親王的準許,阿爾貝托立刻招呼著店里的幾名工匠學徒,將一件件用厚帆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貨物,合力抬上了停在店門口的專門用于載貨的馱車。
隨后,他又恭敬地將羅炎一行人請上了自己那輛外觀樸素、但足夠堅固寬敞的馬車。
一行車隊就這么離開了人聲鼎沸的工匠街,穿過不算高大的城門,朝著城外那片一望無際的雪原緩緩駛去。
車隊最終在一片空曠的雪原上停下。
午后的陽光將潔白的雪地照得閃閃發光,遠處那座巍峨的大賢者之塔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靜靜地俯瞰著這片大地。
“我們到了!”
阿爾貝托興奮地搓了搓手,率先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示意跟在馬車后面的馱車隊伍停下。
在他的指揮下,一群小伙子們合力將那個巨大的帆布包解開,露出里面由鞣制皮革和厚帆布拼接而成的巨大球狀氣囊。
他們小心翼翼地將其在雪地上完全鋪展開,場面頗為壯觀。
不過最引人注目的還不是那鋪開在雪地上的皮革氣囊,而是一臺屹立在氣囊旁邊的金屬機械。
“殿下……請看!這就是我們按照您的圖紙制作的核心部件!”
阿爾貝托像獻寶一樣,將這臺約莫有半人高的黃銅制機器介紹給了面前的親王。
整套裝置結構看似粗糙,然而走到近處便能看出其結構之精妙。
不止如此,其內側更是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將附魔學派的符文技術運用到了極致!
這是與大墓地的冥文截然不同的另一套附魔體系,端詳著它的羅炎臉上露出了饒有興趣的表情。
“我將它命名為‘烈風之心’!只要啟動這里……”
阿爾貝托沒有過多解釋,直接將一塊拳頭大的魔晶礦石塞入了這臺裝置的凹槽中。
伴隨著一陣劇烈的轟鳴,加熱器被成功啟動,一股股灼熱的氣流肉眼可見地從噴口涌出,源源不斷地灌入平鋪在地面的氣囊之中。
皮革與帆布在熱氣的填充下,發出了不堪重負般的“吱嘎”聲響。
緊接著,那顆干癟的球體開始漸漸地鼓起,隨后一點一點地舒展著自身的褶皺,最終完全膨脹開來,變成了一顆震撼眼球的巨大球體!
在數根粗大繩索的奮力牽引下,它搖曳著笨拙的身軀,擺脫了地心引力,如日出一般從那金燦燦的雪原上緩緩升起!
當看到那熱風灌入氣囊的時候,蹲在莎拉懷中的塔芙吃驚地張大了嘴,不過沒多久,那張嘴又閉上了,并化作了濃濃的不屑表情。
“切,我還以為是什么有意思的東西,不就是個熱氣球么?頂多是把燒的煤換成了魔導器……”
正巧就在她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強風忽然毫無征兆地刮過雪原。
剛剛升起的巨大熱氣球在狂風中劇烈搖晃,一名年輕的學徒驚呼一聲,手中的繩索險些脫手!
而那個站在熱氣球下方吊艙里的學徒更是倒霉,差點兒被這個不算劇烈的顛簸直接扔出去。
“該死!上面的風太大了!”
“我在用力抓緊了!”
“快!把錨鏈扔下來!”
阿爾貝托臉色大變,立刻和他的學徒們手忙腳亂地沖了上去,七手八腳地合力拉住幾乎要失控的繩索。
一行人被這個“龐然大物”拖拽得在雪地里踉踉蹌蹌,又被那搖曳的纜繩甩的人仰馬翻,場面既滑稽又狼狽。
看著一群土著被熱氣球弄的手忙腳亂,塔芙再也藏不住臉上的嘲笑,嘴里發出了“噗噗噗”的聲響。
羅炎注意到了這個偷著樂的小鬼,笑著開口說道。
“別小瞧了這東西。它雖然不如你們的星艦技術含量高,但它卻承載著星艦承載不了的東西。”
“哦?”
塔芙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昂著不大的腦袋,用挑釁的語氣說道。
“這話我可不能當沒聽見,你倒是說說,什么東西是澤塔帝國的星艦承載不了的?”
看著一臉不服氣的塔芙,羅炎嘴角微微上揚,目光越過了那搖搖晃晃的熱氣球,看向了它背后那片無垠的蔚藍天空。
“譬如——”
“這顆星球上所有平凡的生靈,對于征服天空的夢想。”
塔芙聞愣了一下,隨即嘴里又發出了那“噗噗”的獨特笑聲。
不得不說,在拉仇恨這方面她確實是一流的,而且最難能可貴的是“鍥而不舍”。
“夢想?這點連云層都摸不到的高度也配談夢想?你是沒有見過我們的星域有多寬廣!”
稍作停頓之后,這個嘴上從來沒輸過的小鬼又迅速補充了一句。
“還有——我先聲明哈!離開學邦的時候我絕不會坐這玩意兒走!把我弄上去想都別想!”
以她對這個無毛猴子的認知,她已經猜到這家伙想用這熱氣球干什么了……無非是在法師塔的土著們面前搞個大新聞。
但她可不會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萬一這東西從天上掉下來咋整?
她現在可還不會飛呢!
面對塔芙那信誓旦旦的發,羅炎只是笑笑,不置可否。畢竟坐飛機還是坐高鐵,是你丫的一個寵物能說了算的?
他只回答了她的前半句話。
“別激動,你們也年輕過。”
雖然他并沒有瞻仰過澤塔帝國的星艦,但學邦的魔法師們顯然是從虛境的背后見過的。
然而,并沒有哪個魔法師能夠真正理解其中的原理,也無法想象其用途,最終只在研究報告中,輕蔑地將其記錄為一個結構精巧但華而不實的大號“玩具”。
其實他們形容的也沒錯。
無論另一個宇宙的澤塔人用他們的技術征服了多少個星系,對于這個世界的人們來說都毫無意義。
那畢竟是另一個世界的傳奇。
對于奧斯帝國的人們而,一個由他們親手制作、并能理解其中原理的熱氣球,遠比一個來自異世界的“神跡”更有意義。
就在一人一龍拌嘴的這會兒功夫,先前還只是略顯頑皮的北風,轉瞬之間便狂暴起來。
呼嘯的寒風卷起地上的積雪,在空曠的雪原上形成了遮天蔽日的“白災”,猛烈地抽打著那只剛剛升空的巨大熱氣球。
眾人就像掙扎在滔天巨浪里的水手,“船長”阿爾貝托的嘶吼聲被風雪撕扯得支離破碎。
“穩住!都給我抓緊了——!”
巨大的熱氣球在狂風中變成了一面不受控制的巨帆,猛烈地拉扯著拴在地上的數根鐵鏈,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悲鳴。
他們早已關閉了魔導加熱器,但龐大的氣囊此刻卻被風雪灌滿,像一只拼命掙扎的巨大風箏,隨時都可能掙脫束縛,被卷入失控的高空。
幾名年輕的學徒死死拽著手中的繩索,卻依舊被那股恐怖的巨力在雪地上拖行,樣子極為狼狽,驚呼聲此起彼伏。
就在眾人瀕臨絕望之際,注視著這一切的科林親王出手了。
他輕輕揮動了手中的魔杖。
沒有咒語,也沒有炫目的光芒。
一道幾乎完全透明的屏障瞬間在他面前展開,并在熱氣球的一側與風雪擠壓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橫跨數百米的白墻!
那勢不可擋的呼嘯寒風撞在這道看似脆弱的屏障上,竟如撞上了一座山岳般,被完美地阻斷、分流。
屏障內的世界,瞬間風平浪靜。
巨大的熱氣球微微搖晃,就像駛入安全水域的帆船一樣,安穩地重新落回雪地上。
阿爾貝托和他的學徒們也終于松開了手,一個個精疲力竭地癱倒在雪地上。
他們心中既有震撼和敬畏,又有劫后余生的感激,望著風雪中那道云淡風輕的挺拔身影。
“得救了……”一個驚魂未定的小伙子扶了扶頭頂的帽子,但很快臉上又露出了一抹慚愧。
他們成功了。
但很顯然,也失敗了……
就在他心情低落的時候,他的師傅阿爾貝托先生正失魂落魄地走到了科林殿下的面前。
他單膝跪地,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沮喪與羞愧,再沒有了先前半分的激動與自豪。
“殿下……我……”
他嘴唇哆嗦著,最終重重地垂下頭,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請您原諒我的無能!是我搞砸了,我愿意退還您剛剛支付的七枚金幣尾款,只懇求您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我不能接受因為我的失誤,而玷污了您那般天才的設計!”
雖然他已經為這筆訂單投入了大量的材料和精力,退還尾款會讓他血本無歸,但他此刻更害怕的是得罪眼前這位殿下。
他已經從熟悉的魔法學徒那兒打聽到,這位殿下可不是一般的親王,在遙遠世界統治的領土,甚至不輸給統治羅德王國北境的公爵。
看著一臉惴惴不安的阿爾貝托,羅炎卻只是笑著搖了搖頭,并沒有去接那只顫抖的錢袋。
恰恰相反,他從莎拉那里又取來一只更沉的錢袋,“叮”的一聲放在了阿爾貝托的手上。
“阿爾貝托先生,你精湛的技術讓我印象深刻,你不為此感到自責……況且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
在阿爾貝托那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目光中,羅炎用溫和的語氣繼續說道。
“恰恰相反,你很完美地還原了我的設計,也正因如此,才將我設計中的問題暴露了出來。”
“這錢袋里的金幣,就當是我追加的投資,連同之前付給你的金幣一起作為‘烈風之心二號’的定金。我希望你改進我的設計,讓它能夠真正的飛上云端,并在云端之上來去自如……”
“這,這怎么可以……”阿爾貝托誠惶誠恐地想要將金幣推回去,卻見科林殿下搖了搖頭。
“收下吧,比起這點微不足道的金子,我更希望看到一個劃時代的作品……我看好你完成它。”
聽到這番溫暖人心的話語,阿爾貝托的眼眶瞬間紅了,他緊緊握著那袋沉甸甸的金幣,聲音因為感激而輕輕顫抖。
“感謝您的慷慨,殿下!我……我愿為您效犬馬之勞!”
似乎僅僅是感謝不足以抒發胸中的情緒,他停頓了片刻,用激動到語無倫次的聲音繼續說道。
“殿下,我必須得說,您和學院里的其他教授真不一樣!他們把事情搞砸了,只會想盡一切辦法把責任甩給下面的人。只有您,愿意承認……當然,我不是說您是錯的,只是這想表達……”
看著支支吾吾、不知該如何表達的阿爾貝托,羅炎笑著擺擺手,將這個話題跳了過去。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支已經癟下來的熱氣球,贊許的眼神就像在欣賞一件藝術品。
“或許,我們應該考慮給它加上可以控制方向的‘舵’與‘帆’,這樣我們就能像操作帆船一樣駕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