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與卡蓮接觸的一瞬，米婭幾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縮，漂亮的臉蛋上竟浮起了幾絲慌亂。

那張?zhí)耢o而圣潔的臉龐與麥穗般金黃的秀發(fā)，簡直就像從圣克萊門大教堂的壁畫上走下來的一樣。

毫無疑問——

她就是來自圣城的奧菲婭·卡斯特利翁！

看著對方臉上驚訝的神情，米婭率先慌了，花容失色地將目光轉(zhuǎn)向了同樣意外的羅炎——

‘我我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她的確是沒打招呼就不請自來了。

但她可以發(fā)誓，自己真不是故意給魔王大人添亂，純粹是因為一條來自地獄情報局總局的消息——

帝國使團(tuán)正在前往坎貝爾公國的路上，而卡斯特利翁家族的那位小千金就在其中！

米婭本想來這里避避風(fēng)頭，順便突擊檢查一下小羅炎到底在干什么，誰曾想剛推門就跟“奧菲婭”撞了個正著。

地獄的潦草之處也在這里。

說他們不專業(yè)吧，偏偏圣城有個什么風(fēng)吹草動他們都知道。而要是夸他們專業(yè)，居然連張奧菲婭的魔術(shù)相片都沒搞到，給到“婭婭·米蒂亞”長官手中的竟然全是文字情報。

羅炎也沒搞懂米婭為什么會突然提到奧菲婭的名字，不過卡蓮倒是很快反應(yīng)了過來，柔聲說道。

“這位尊敬的小姐，您認(rèn)錯人了，我不叫奧菲婭……我的名字是卡蓮。”

看著帕德里奇狐貍精的衰樣，薇薇安一雙小手捂住了嘴，笑得肩膀止不住的抖。

“庫庫庫！不愧是雜魚魅——”

她的話音還未落下，一只淡藍(lán)色的源力大手就憑空襲來，將她嘴里的后半個字堵了回去。

羅炎看了她一眼。

小家伙疑似有點得意忘形了。

雖然在場的幾位都是自己人，但外面還有客人沒進(jìn)來呢。

被艾琳聽去多少會有些麻煩。

米婭的臉漲紅著。

她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嘰里咕嚕說不出話的薇薇安，卻又拿這牙尖嘴利的丫頭沒辦法，只好將目光重新甩向羅炎。

“卡，卡蓮是誰？”

羅炎表情有些微妙，輕聲提醒道。

“我應(yīng)該和你說過。”

米婭愣了一下，塵封的記憶終于又被翻了出來。

羅炎好像確實提到過這件事，而且是她還在魔王管理司摸魚的時候……甚至于這事兒還算她的政績之一。

想到這里的米婭臉更紅了，嘴唇無助地上下動著，恨不得在地上找個縫鉆進(jìn)去。

不過眼下顯然不是討論地獄人事安排的時候，畢竟艾琳和特蕾莎還在后面，正朝著莊園的主樓走來。

她們是一起來的。

也就在這時，緊閉的橡木門再次打開，兩道英姿颯爽的身影隨著吹入門廳的風(fēng)雪走了進(jìn)來。

“大家都在啊……”

艾琳的話音剛落，翠綠色的眼眸便定格在了卡蓮的身上，眼中立刻掠過了些許驚訝。

她下意識望向羅炎，又看了看面帶笑容的卡蓮，平時端莊的語氣帶上了幾分磕巴。

“你怎么會在這里？”

與只在文字簡報中聽說過卡蓮名字的米婭不同，艾琳和卡蓮倒是有過一面之緣。

甚至還有過短暫的“交鋒”。

那是在黃昏城爆發(fā)永饑之爪危機(jī)的時候，兩人同時策馬來到了科林親王的身邊。

而也正是在科林的牽線搭橋之下，這位救世軍的圣女還得知了她意外變成血族的秘密。

按照科林殿下的劇本，一旦艾琳的吸血鬼身份曝光，圣女便會抬出“神諭”的招牌，給她安上個“圣血族”的頭銜強(qiáng)行洗白。

就像她之前給亡靈批發(fā)“圣靈”、“英靈”的頭銜一樣，不管教廷能不能接受，反正奔流河上的子民們都能接受了。

雖說這出后備戲碼最終沒派上用場，但艾琳心中始終承著這份情，至少卡蓮沒有將她的秘密說出去，并且獨自承擔(dān)了戰(zhàn)爭中的所有污點。

為此她一直想向卡蓮道謝。

然而自從黃昏城一別，這位圣女小姐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好長時間都再沒有消息。

艾琳最近一次聽到這個名字，還是在圣克萊門教廷下發(fā)的通緝令上。據(jù)說她在北邊殺了好幾個貴族，連羅德王國王室都被驚動了，以至于派出龍視城的公爵前去圍剿。

然而誰能想到，這位被滿世界通緝的圣女，竟然在奧斯帝國親王的莊園里……

這可真是……太褻瀆了。

羅炎能猜到艾琳在想什么。

雖然奧菲婭的名字出現(xiàn)在這里讓他有些意外，但米婭和艾琳的同時到訪卻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這就說來話長了，還是留到晚餐的時候聊吧。”

他頓了頓，將視線轉(zhuǎn)向了安靜候在一旁的莎拉。

“莎拉，安排房間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頭頂?shù)呢埗p輕動了下，穿著女仆裝的莎拉提起裙擺微微行禮，琥珀色的瞳孔里滿是無可挑剔的專業(yè)與恭敬。

“是，殿下。”

……

莎拉的效率極高。

僅僅不到半個鐘頭，莊園一樓餐廳的壁爐便重新燃起了旺盛的火苗，驅(qū)散了石墻內(nèi)積攢了許久的陰冷。

晚餐談不上多么豐盛，但熱氣騰騰的濃湯、剛烤好的松軟面包以及滋滋冒油的烤肉，散發(fā)出來的濃郁香氣足以填滿整間餐廳。

木柴在爐膛里發(fā)出細(xì)碎的“劈啪”聲，火光映照著長桌旁落座的眾人。

這是莊園里的第一頓飯，氣氛與其說是貴族間正式的晚宴，倒更像是一場考究的野餐。

薇薇安因為房間被無情地發(fā)配到了走廊的盡頭，和親愛的兄長大人隔著整條走廊，心里正生著悶氣。

她一不發(fā)地坐在椅子上，蔥白的手指用力撕扯著手里的面包，仿佛那是莎拉的耳朵。

雖然沒說話，但那雙緋紅的眼睛卻一刻也沒閑著，時不時地越過長桌偷瞄著坐在對面的米婭。

這個家里充滿了“敵人”——

真是一刻也不能掉以輕心。

不同于四處哈氣的薇薇安，米婭倒是展示出了女主人的體面，自然地占據(jù)了離魔王最近的右手邊位置。

她的手里捏著一把銀色的湯匙，漫不經(jīng)心地攪動著碗里濃稠的肉湯。每攪動兩下，她就會抬起眼皮，悄悄端詳一眼坐在斜對面的卡蓮。

雜魚吸血鬼不值一提。

鄉(xiāng)下的貓咪也是只老實貓。

唯一讓她忌憚的便是這位名字叫卡蓮的姑娘。

那圣潔和藹的笑容看似人畜無害，就像乖巧懂事的小狗一樣不爭不搶。然而那埋在眼尾之下的溫柔，卻總讓她心中的帕德里奇警報拉響。

這家伙——

搞不好比艾琳還難對付！

想到小羅炎的父親好像就是“敗”在了侍奉神靈的女人手上，米婭心中更加緊張了。

特蕾莎挨著艾琳坐著，身姿筆挺。

作為一名頗有文化的騎士，她雖然并沒有男女之事的經(jīng)驗，但也算是經(jīng)驗豐富了。

毫無疑問——

現(xiàn)在對她主人威脅最大的正是那位卡蓮女士。

那家伙幾乎是天生的邪.教頭子，她的身上散發(fā)著一股渾然天成的令人相信的力量。

別說是科林殿下，就連自己都有點難以抵擋。

卡蓮心中有些慌。

她不否認(rèn)自己對侍奉的神靈有非分之想，但她還什么都沒做呢，怎么一道道不懷好意的視線都聚焦在她一個凡人身上？

明明那位“婭婭·米蒂亞”小姐才是最大的威脅吧？

她悄悄看了一眼坐在主座的神子殿下，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羅炎給了她一個抱歉的眼神，拜托她再忍耐一下，隨后看向站在一旁的莎拉說道。

“莎拉，這里沒有外人，不必拘泥于繁文縟節(jié)，你也坐下來吃吧。”

莎拉微微頷首，柔聲說道。

“殿下，我已經(jīng)吃過了。”

“是嗎。”

“是的，優(yōu)秀的侍者會在主人用餐之前，先品嘗一口主人的食物和飲料，以防止里面混入了不好的東西……我在廚房的時候就已經(jīng)吃過了。”

這的確很體貼。

有了之前那段令人汗流浹背的記憶，羅炎對廚房端上來的食物已經(jīng)不敢放一百二十分的心了。

下次讓塔芙先吃。

在莎拉柔和視線的注視下，羅炎喝了一口溫?zé)岬募t茶，隨意地和身旁的米婭聊了幾句莊園附近的雪景和綠化。

待到氣氛稍稍沉淀，他放下茶杯，語氣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正軌。

“艾琳。”

聽到科林殿下突然喚自己的名字，艾琳放下了手中的刀叉，向他投去了詢問的目光。

“怎么了，殿下，突然這么認(rèn)真。”

“有些事情，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jī)對你坦白。”羅炎注視著她翠綠色的眼眸，聲音平穩(wěn)而溫和，“我希望你能從我這里聽到真話，而不是從外面那些真假參半的傳聞中得知。”

艾琳微微挺直了脊背，輕聲說道。

“您請說。”

“關(guān)于活躍在暮色行省的那個新約教派……”羅炎的目光坦蕩，停頓了片刻之后說道，“其實，我是他們的支持者。”

他沒有用“創(chuàng)立者”或“幕后黑手”這類鋒芒畢露的詞，而是刻意退了一步。這既是對艾琳接受能力的照顧，也是對自己“科林親王”這層馬甲的完美保護(hù)。

聽到這句話，艾琳沉默了片刻。

她輕輕咬了咬下唇，隨后苦笑了一聲說道。

“其實……我隱約有過一些猜測。科林殿下，您對暮色行省救世軍內(nèi)部事務(wù)的熟悉程度，實在遠(yuǎn)超一個‘帝國親王’該有的樣子。只是我沒想到，您會牽涉得這么深。”

坐在羅炎身旁的米婭也輕輕放下了手中的湯匙。

那雙粉紅色的眸子不著痕跡地瞥向艾琳，觀察著這位公主殿下的情緒波動，同時也在心里快速評估著，魔王大人到底打算把這張牌翻到什么程度。

薇薇安也是如此。

身為艾琳的“家長”，她能感知到眷屬的情緒波動。雖然她不認(rèn)為艾琳有可能會傷害自己的兄長，但她還是得提防這場晚餐忽然劍拔弩張。

相比起米婭和薇薇安的緊張，反倒是羅炎淡定的很，只是用溫和的語氣繼續(xù)說道。

“很抱歉，瞞了你這么久，但當(dāng)我看到那滿地餓殍的時候，我實在沒法放著他們不管，更不忍心澆滅他們心頭唯一的希望之火。”

“我能理解，畢竟您是一位善良的人，否則您也不會在雷鳴城最需要幫助的時候?qū)ξ覀兩斐鲈帧Ｖ皇恰疫€是不明白。”

艾琳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一絲不解和隱憂。她直視著那雙深紫色的眼眸，繼續(xù)說道。

“您為什么要支持一個被教廷定性為異端的組織？”

羅炎思索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你覺得卡蓮是壞人嗎？”

艾琳搖了搖頭。

“能在永饑之爪的分身降臨凡世之時挺身面對，而非轉(zhuǎn)身逃跑之人……無論如何也不會是壞人。”

羅炎回望著那雙翠綠色的眼睛。

“那你為什么要聽從遠(yuǎn)在千里之外的教廷，讓一群你根本不了解的人來定義她和她的支持者們的身份呢？你甚至都沒見過那些主教，也不知道他們是好人還是壞人。”

艾琳一時語塞。

而卡蓮則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悄悄看了一眼為他說話的魔王大人，臉上漸漸浮起了一抹不自然的酡紅。

“的確……”

蜷在膝蓋上的雙手握緊又松開，艾琳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后連帶著胸口的濁氣一并吐了出來。

她看向卡蓮，用誠懇的語氣說道。

“卡蓮女士，我為我心中的偏見道歉。”

卡蓮輕輕搖頭，用同樣誠懇的聲音說道。

“艾琳殿下，請把頭抬起來，您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的事情，何須為此道歉？倒是我應(yīng)該向您說聲謝謝，您不同于其他領(lǐng)主，沒有僅僅因為我們對圣光的理解有所不同而與我們劃清界限。”

“我的殿下恐怕很難將這當(dāng)成夸獎，”特蕾莎插進(jìn)話題，看著卡蓮的眼睛說道，“卡蓮女士，我們很同情你們的遭遇，但我們畢竟不是你們——”

“特蕾莎，夠了。”艾琳輕聲打斷了她的發(fā)，特蕾莎低頭留下了一句“抱歉”，隨后將嘴閉上了。

艾琳看向了科林，用無法理解的語氣繼續(xù)說道。

“我能理解您對暮色行省人們的同情，但我還是不大理解，您是奧斯帝國的親王，您為什么……要與教廷做截然相反的事情？”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

原本是想用反對這個詞的，但那似乎又有些不妥。

然而相比起艾琳的矜持，反倒是這位帝國的親王干脆得很，直接將話與她挑明了。

“因為帝國已經(jīng)腐朽了，艾琳，你難道沒有發(fā)現(xiàn)嗎？”

艾琳怔了怔。

她的兄長倒是有說過類似的話，但她其實一直都在回避這個政治意圖過于直白的問題。

然而羅炎卻并沒有停下，而是將那已經(jīng)撕開的外殼，撕得更徹底了。

“……圣城的貴族們終日沉溺于派閥之間的無休止斗爭和權(quán)力的游戲，他們早已經(jīng)忘記了奧斯帝國建立的初心。為了達(dá)成自己的目的，他們寧可看著底層的平民陷入戰(zhàn)火，看著萬千人被燒成灰燼。”

“我試圖改變這一切，然而我在圣城卻找不到任何改變的辦法，那是一潭死水，他們只想拉著我一起將帝國人的血肉賣個好價錢。所以我只能離開那里，游走于帝國邊陲的殖民地與附庸國，從那些還未被腐蝕的人們身上試圖尋找破局的生機(jī)。”

正用力撕扯著面包的薇薇安動作一僵，忍不住張大了嘴巴。

無休止的派閥斗爭？

嘶……這話聽起來怎么一點都不像是在評價帝國，反倒像是在描述她的老家地獄？

艾琳吃驚地看著科林，被他話語中描繪的宏大理想所震撼，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沒想到帝國的傷疤竟然被帝國的親王揭開了。

不過，她到底不是曾經(jīng)的小孩子了，沒有完全被科林殿下牽著鼻子走，而是繼續(xù)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可是……為什么要把教廷也牽扯進(jìn)來？新約教派在暮色行省確實做了很多善事，但他們被圣克萊門大教堂通緝也是不爭的事實。”

羅炎淡淡笑了笑，回答的很干脆。

“因為帝國和教廷，本就是一體的，你不是也意識到了嗎？否則你也不會問我，為什么我是帝國的親王，卻要反對教廷。”

艾琳屏住了呼吸，徹底沒了聲。

看著說不出話來的勇者小姐，羅炎繼續(xù)說道。

“哪怕如今圣克萊門大教堂與元老院在某些權(quán)力上存在分歧，但在核心的利益上，他們依然不分彼此。只要帝國繼續(xù)存在下去，昨天發(fā)生過的事情明天還會發(fā)生，不過是變個花樣而已。而混沌對帝國邊陲子民的侵蝕，也永遠(yuǎn)不會停止……無人能幸免。”

餐廳里陷入了長久的寂靜，只有壁爐里的木柴發(fā)出極其微弱的爆裂聲。

薇薇安的小拳頭捏緊，也屏住了呼吸，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興奮了起來。

潛伏在人類世界的魔王大人終于撕下了偽裝的外套，將手中的劍對準(zhǔn)了奧斯帝國！

勇者小姐會怎么選？

庫庫庫，真讓人期待！

不過——

事情并未如此簡單地向薇薇安期待的方向發(fā)展，她的眷屬的確陷入了短暫的掙扎和迷茫，但最終還是將握緊的拳頭松開了。

科林殿下的獨白的確震撼了艾琳。

但她同時也清醒地認(rèn)識到，這股變革的狂風(fēng)已經(jīng)超出了她能駕馭的極限，也超出了坎貝爾人民的極限。

她深吸了一口氣，坦誠地?fù)u了搖頭。

“殿下，這個命題對我來說太宏大了。我欽佩您的格局與理想，但我只是想帶著坎貝爾人，在這亂世中過上安穩(wěn)的日子。坎貝爾公國不想和帝國作對，不是因為我們認(rèn)同帝國，而是坎貝爾公國的體量根本不允許我們冒險。”

不過說到這里，她又停頓了片刻，臉上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當(dāng)然，我會將我手中的劍借給您，就像您曾經(jīng)義無反顧地向我伸出援手一樣……哪怕是與帝國為敵。也請您相信，無論何時我都站在您這邊。”

特蕾莎驚訝地看向艾琳，沒想到自家主人居然無需她指點，也能說出這么漂亮的話來。

這可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米婭的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雖然心里酸溜溜的，但還是為魔王大人成功腐蝕了人類的勇者，而發(fā)自內(nèi)心的高興。

這份功勞當(dāng)然也有帕德里奇一份，雖然她沒出什么力氣，但包容的胸懷總歸也算是貢獻(xiàn)吧！

羅炎微微頷首，目光溫和下來，對艾琳的回答表示了充分的理解。

“我明白，艾琳。我從未奢求過坎貝爾公國與帝國為敵，也無意將你們推向與帝國的針鋒相對。我需要的僅僅是，你能夠?qū)ㄉ徱约靶录s教派接下來在暮色行省的活動，保持視而不見的默契。”

停頓了一拍。

羅炎輕聲補(bǔ)充了一句。

“反正這對你們來說并沒有壞處，不是嗎？”

艾琳是個冰雪聰明的姑娘。

她立刻聽懂了這句話背后的潛臺詞——

新約教派的存在就是最完美的靶子，他們會吸引教廷和帝國絕大部分的仇恨與視線。

而相比之下，正在雷鳴城悄然進(jìn)行的工業(yè)革命，反而能在這種掩護(hù)下安然無恙地野蠻生長。

壓力仍然存在，不過卻會小得許多。

“的確，事實上……這也是我要感謝卡蓮女士的原因之一，她的活躍在很大程度上稀釋了我們本該遇到的壓力。”艾琳坦誠地說道。

“總是謝謝也太見外了，”卡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聲音靦腆地繼續(xù)說道，“不過老實說，聽到能幫上您的忙，我的心里還是很高興的。當(dāng)初在黃昏城外，您也幫了我不少。”

“當(dāng)時的情況算是互相幫助吧，畢竟我們面對著同樣的敵人，談不上誰幫誰。”

說到這里，艾琳的語氣柔和了幾分，帶上了些許真實的情感。

“而且，您為這片土地帶來的改變，我也是看在眼里的。尤其是在我乘坐火車前往這里的路上，我就已經(jīng)切身感受到了這種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