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許多地方。”
羅炎的語氣稀松平常,就好像已經提前看到了那一天似的。
他的確看到了。
畢竟,那不過是科林莊園的日常。
沒道理惡魔貴族和圣光貴族能不分彼我地勾肩搭背,而底下的平民卻要為這樣那樣的理由去送死。
如果用自己的犧牲就能換來第三紀元的光明,那就讓魔王大人狠狠地犧牲一下好了。
他當仁不讓。
“魔王大人,您又連吃帶拿了!”悠悠的吐槽聲從旁邊傳來,這家伙還是一如既往的不會看眼色,而魔王大人自然也不會和它客氣。
‘好了,你可以閉嘴了。’
“嗚……”
來不及抗議,那團乳白色的幽靈便消失在了冥冥中。
米婭的臉頰微微泛紅。她低下頭,食指繞著一縷粉紅色的發尾,轉了一圈又一圈。
“其實我也不是那么喜歡把尾巴露出來行走在陽光之下,我還是更喜歡地獄的環境一點……”
說著,她挪開了目光。
“啊,當然,有你在的地方……哪里都行。”
這句話從她嘴里蹦出來的時候,語速快得像是在搶答。而說完之后,她的臉頰更紅了,尾巴也不受控制地蜷了起來。
客廳里的氣氛溫馨而美好。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樂得見到這份美好。
看著帕德里奇狐貍精又在勾引自己的兄長,薇薇安的心情就像連吃了兩大顆檸檬一樣,再也沒法將注意力集中在小說上。
收起了踢在身后的小腿,薇薇安眼珠子一轉,心生一計,幾個蛄蛹蹭到了羅炎的身旁,用撒嬌的語氣說道。
“兄長大人,能和薇薇安說說您以前的故事嗎?薇薇安很好奇!”
那聲音讓米婭掉了一地雞皮疙瘩,下意識抱住了肩膀,曖.昧的氛圍蕩然無存。
“以前的事?你想聽什么?”
“當然是您在魔王學院的故事!”
薇薇安賊賊一笑,那雙緋紅的眸子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用軟糯的聲音故意拖長了語調。
“比如……在魔王學院的時候,您是怎么被帕德里奇小姐欺負!”
此一出,坐在旁邊的米婭頓時就慌了神。
“你,你不要亂講話!我什么時候欺負過他了?”
她之所以如此慌張,顯然不是因為那是無中生有的指控,實在是她自己也記不太清楚到底有沒有了。
兩人上學的時候沒少拌嘴,甚至臨畢業的時候還吵了一架。雖然她本意并不是想要打擊羅炎,只是不想讓他去那么危險的地方,但她承認當時自己表達的確有些欠佳……
那個,算是欺負嗎?
米婭越想越慌,心虛的目光飄向了羅炎,生怕他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哦?真的嗎?”
察覺到了米婭的動搖,薇薇安輕掩著小嘴,那賤兮兮的笑容漸漸變得邪魅了起來。
“為什么我聽說兄長大人在魔王學院的時候過得可凄慘了,都是因為一個姓帕德里奇的家伙仗勢欺人、恃強凌弱、以大欺小、狗仗人勢——”
這家伙把能用的俗語全用上了。
雖然沒有一個用對了地方。
羅炎嘆了口氣,正想開口澄清兩句。
然而米婭已經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狗仗人勢”這句話徹底戳中了帕德里奇大小姐的姬點——
她居然認真聽薇薇安說話了。
“你說誰是狗?!“
米婭殺氣騰騰地瞪著薇薇安,粉紅色的尾巴像一把蓄勢待發的鞭子,在身后高高豎起。
薇薇安絲毫不懼,挺起了她那并不算寬廣的胸膛,右手優雅地撥弄了一下落在肩頭的紫色發尾。
那動作簡直像極了馬上就要被制裁的惡毒反派。
“嘰,難道這里還有別人嗎?”
米婭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嘴角僅存的一分優雅也變得危險了起來。
“你這家伙——“
“略略略!你打我呀!有本事你就先動手!”薇薇安又一次拿出了她那欠打的鬼臉,蹦到沙發上跳起了塔芙教她的蜥蜴人戰舞。
眼看著客廳就要化作戰場,羅炎終于壓下了手中的書本,拿出了一點魔王的威嚴。
“薇薇安。”
只一個眼神,上一秒還在哈氣的小吸血鬼就被鎮壓了。
得意忘形的薇薇安像是被捏住了后頸的貓,整個人瞬間縮了回去,方才囂張的氣焰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委屈地看向羅炎,聲音變得又細又小。
“我,我這還不是在替您打抱不平嘛……您怎么總是幫著她說話?她到底給了您多少好處呀,明明薇薇安也可以幫您……”
“這和好處沒關系,而是最基本的禮貌問題。”羅炎用不容反駁的語氣打斷了她的狡辯,“給帕德里奇小姐道歉。”
薇薇安扁了扁嘴,雖然滿臉寫著不情愿,但還是乖乖地低下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對不起……”
看到雜魚吸血鬼低頭認錯,米婭雙手環抱在胸前,得意地翹起了嘴角,寬宏大量地說道。
“看在你誠心誠意道歉的份上,我原諒你了。赫赫赫,本小姐可是個心胸大度的惡魔,才不會和你這種小鬼一般見識。”
那神氣活現的嘴臉,都要把薇薇安氣哭了,然而在魔王的注視下卻又拿她毫無辦法。
她只能咬牙將這筆賬存在了肚子里。
等著——
總有一天薇薇安會在帕德里奇狐貍精面前狠狠地吧唧嘴,把雜魚魅魔氣得“哇”的一聲破大防!
就在薇薇安“隱忍”謀劃著的時候,莊園的門口又飄來了鈴聲,打斷了客廳里的吵鬧。
“請交給我。”
正抱著一疊床單從二樓走下來的莎拉熟練地接過了話茬,將床單放在了鞋柜上,穿過門廳去了莊園的正門。
一行六人正站在門口,有男有女,都穿著科林家族的仆人制服,手里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
里面有私人物品,也有一些是廚房用具,以及暮色行省不容易弄到的香料和茶葉。
為首的是一位年輕的姑娘,頭上頂著一對毛茸茸的狐貍耳朵,臉頰凍得紅彤彤的。
看到莎拉的那一刻,狐耳女仆立刻低下了頭,紅著臉連連鞠躬道歉。
“非常抱歉,莎拉大人!我們本來昨晚就該到的,結果害得您一個人承擔了這莊園里的家務!”
“沒事,屋子其實已經有人收拾過了,我只是簡單的整理了一下。”莎拉并沒有責怪她,為眾人打開了大門,“外面天冷,進來說話吧。”
“好,好的!”
狐耳女仆匆匆點頭,帶著身后的眾人一并進入了莊園內,跟著莎拉的腳步來到了門廳。
緊閉的橡木門又一次打開,冷風夾著碎雪灌了進來,又很快被那溫暖的壁爐融化。
莎拉為幾人倒了一杯熱水,隨后問了一句。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火車晚點了?”
狐耳女仆紅著臉說道。
“火車半路被截停了。”
“截停?”莎拉略微驚訝地睜了下眼,皺眉低聲道,“誰這么大膽子?”
狐耳女仆匆匆說道。
“我們也不知道,聽說是幾個劫匪,他們把火車攔停了之后想上車打劫……不過好在車上有幾個實力不俗的冒險者,乘警更是一位精鋼級的超凡者,據說以前還是騎士!他們聯起手來很快就把那幾個劫匪解決了!”
“你們沒事吧?”
“沒事!就是列車被迫耽擱了一晚上,今天早上才到……”
說到這兒的時候,狐耳女仆瞥見了鞋柜上的床單,大概是想到自己落下的工作,臉又不自覺地紅了起來。
聽到幾人都沒事,莎拉點了下頭。那張清冷的臉上雖然沒有多少表情變化,但那蹙起的眉頭卻微微松弛了。
“人沒事就好。”
聽到了門口的動靜,重新趴回沙發上看小說的薇薇安,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隱約聽到了自己的姓氏,米婭側過頭看向她。
“你說什么?”
“我說,怎么沒讓雜魚魅魔遇上!當然,我說的不是帕德里奇魅魔,是另外的……”對兄長大人的眼神心有余悸的薇薇安,這下連挑釁都不敢光明正大了,只敢暗戳戳的來。
以帕德里奇小姐的實力,對付區區幾個劫匪當然不在話下,但至少能讓她在路上耽誤一個晚上。
一個晚上……
已經夠薇薇安大人做很多大人的事情了!
然而,進入幻想時間的薇薇安似乎忘記了,在米婭來到人類世界之前的那幾個月可沒有人打擾她。
而昨天晚上,帕德里奇狐貍精把她能想到和想不到的事情都做過了,而且還不止一次。
米婭愣了一下,沒有聽出那句酸溜溜的話中的“險惡”,反而一臉認同地感慨道。
“是啊,那我就可以大展拳腳一番了。”
說來慚愧。
自打她借助小羅炎的力量沖破瓶頸以來,那鉑金級的實力還一次都沒用過。縱然帕德里奇家族大多是“和平主義者”,她也不禁心中癢癢。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紅茶,羅炎輕輕戳破了她的幻想。
“你是和艾琳一起來的吧?如果真遇上了,應該用不著你出手。”
以艾琳的實力,恐怕連車都不需要停,那幾個劫火車的毛賊就已經被捆成粽子扔乘警面前了。
米婭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
“好像……也是哦。”
看到坐在客廳的魔王大人,從莎拉手中接過工作的狐耳女仆忽然想到什么,連忙快步走了過來。
“對了,殿下,我們剛出發的時候,有一位身份看起來很尊貴的姑娘拜訪了您的莊園。”
羅炎勾著茶杯的食指微微一頓。
“她叫什么名字?”
食指點在唇下,狐耳女仆仔細回憶了片刻說道。
“好像叫……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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