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與腐肉氏族決戰的時候,古塔夫王國為了支援坎貝爾公國的陣地,也曾展現過類似這般恐怖的火力!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便一發不可收拾地在他腦海中瘋長。
難道作為神圣協議盟友的古塔夫王國,暗地里早就和新約教派以及他們背后來歷不明的亡靈勾結在一起了?!
然而,這個念頭實在太危險。
韋斯利看了一眼身旁的科林殿下,又看了一眼帝國軍官科賽爾,最終還是將已經涌到嘴邊的疑問咽回了肚子里。
有些事情,看破了卻不能說破。
就在韋斯利爵士將疑問咽回肚子里的時候,羅炎眼角的余光正好從那張欲又止的臉上飄過。
他略加思索,忽然主動戳破了那糾纏在韋斯利元帥心中的困惑。
“實在令人費解。”
看著遠處那幾頭被打成篩子的猛犸象,他像是在自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身旁兩人聽。
“雖然從戰場上遺留的骷髏殘骸來看,阻擊這支食人魔大軍的勢力應該是那個自稱‘神子’的家伙和他麾下的圣靈,但我仍然好奇……他們到底是如何打出這般恐怖的火力,并神不知鬼不覺地從這里撤走。”
和以前一樣。
碰到難以解釋的問題,魔王立刻便用“我也很好奇”之類的話,和同樣困惑著的人們打成一片。
不過讓魔王沒有想到的是,最先將爭議擱在一旁的反而是來自圣城的科賽爾將軍。
“不管他們是誰,只要他們的槍口是對準混沌的,眼下就沒必要深究。”看著一片狼藉的戰場,科賽爾神色復雜的說道,“我們真正的敵人,不在這些死人堆里。”
羅炎輕輕點頭。
“我也是這么想的……所以我只是好奇?!?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灰蒙的空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破空聲,一只體型巨大的皇家獅鷲穿透了云層,著陸在了距離三人不遠的空地。
被突然著陸在面前的獅鷲嚇了一跳,周圍的戰馬發出受驚的嘶鳴。
而騎在獅鷲背上的那名騎士卻顧不上這些,一個翻身從獅鷲背上躍下,跌跌撞撞的來到了科賽爾的戰馬前。
“將軍!前線的急報!請您過目!”
他一邊喘息一邊說著,從懷中扯出了一卷封有火漆的卷軸,雙手呈到了科賽爾的面前。
不敢怠慢,科賽爾一把將卷軸抓起,展開在面前掃了兩眼。
然而也就是這兩眼,讓那張原本還算鎮定的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
一旁的韋斯利元帥察覺到了他表情的變化,策馬踱步到了他身旁。
“發生了什么事?”
“斷刃關……陷落了?!?
聽到這句話的韋斯利元帥心頭一沉。
身為一名坎貝爾人,他比來自遙遠圣城的帝國人更了解,那座關口對于高山王國來說意味著什么。
看著沉默不語的韋斯利元帥,科賽爾將手中的卷軸遞了過去,并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食人魔攻破了巴爾加斯的防線,將當地十萬矮人軍民屠戮一空……這群畜生,他們把我們盟友的頭顱砍了下來,在他們世代生活的關口筑起了一座褻瀆的祭壇?!?
韋斯利元帥握著卷軸的手抖了一下,顯然也從卷軸中看到了這條觸目驚心的情報。
聽完了科賽爾陳述的事情經過,羅炎的眉頭皺起,沉默許久開口。
“這簡直是災難?!?
“無論如何,暮色行省絕不能丟!我們必須把這幫怪物擋在山脈之外,哪怕戰至最后一人!”
科賽爾的拳頭死死捏緊,從牙縫里擠出了最后一句話。
“不惜一切代價!”
韋斯利元帥將手中的情報看了一遍又一遍,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許久,他將頭抬起,看著咬牙切齒的科賽爾將軍,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有一個想法,但我不知道我該不該講?!?
科賽爾將軍看向了他。
“請說吧,元帥閣下,只要是能為我們贏得勝利的想法,我想它不管有多褻瀆……圣西斯都會寬恕我們?!?
羅炎抬了下眉毛。
沒想到這位科賽爾將軍,這么快就把新約的敘事邏輯學以致用了。
當然,他未必意識到了這是新約的“實用主義”敘事邏輯。
“那我說了?!?
韋斯利元帥點了下頭,沉吟片刻開口。
“從斷刃關的情況來看,食人魔的兵力遠遠不止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甚至極有可能這只是他們的先頭部隊。雖然無法確定后續的部隊還有多少,但考慮到高山王國那邊的情況,我們最終將面臨的壓力絕不會比他們更小?!?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么不與救世軍合作?至少他們是當地人,而且……他們知道該如何呼喚‘先祖’,也就是那些圣靈的力量?!?
科賽爾愣住了。
雖然他做好了擱置爭議的打算,但還是沒想到眼前這位坎貝爾人,居然打算和那些異端合作。
“你是認真的嗎?”
韋斯利元帥認真地看著這位來自帝國的“督戰官”,點頭說道。
“我從未如此認真,事實上……我們之前應對暮色行省的混沌危機時,也曾與那群人達成過默契。他們與我們的信仰存在分歧不假,但有一點毋庸置疑,他們同樣心懷圣光,同樣是圣西斯的子民?!?
科賽爾張了張嘴,本能的想反駁。
畢竟,哪怕拋開一切不談,也改變不了圣克萊門大教堂曾派出裁判庭鎮壓這群人的事實。
讓他對這些人的存在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倒也罷了,但要讓他與這些人并肩作戰……
他既過不了裁判庭那一關,也過不了自己心中那一關。
事實上,驚訝的不只是科賽爾,就連一旁的羅炎也被韋斯利元帥的提議給驚訝到了。
他的確有這個想法,卻沒想到這條建議會被這位坎貝爾公國的元帥主動拋出來。
而更讓他沒有想到的還在后面。
科賽爾張開嘴愣住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駁斥韋斯利元帥的提議。
握在劍柄上的手握緊又松開,他在一番天人交戰中,最終說服了自己。
畢竟,斷刃關的慘烈歷歷在目,十萬矮人大軍憑借天險尚無法阻擋卡爾曼德斯信徒的攻勢。
如果圣光的子民還在這里互相猜忌,血腥的屠城在黃昏城上演,似乎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瞥了一眼旁邊的科林,回想起了科林剛才和他說的那句話——
‘圣西斯是仁慈的,祂一定不會阻攔這些懷著一片赤誠之心的人們,發自內心做出的選擇?!?
對不起了,殿下。
只能麻煩您陪我一同站在裁判庭上,為科賽爾將軍今天冒險的決定做辯護了。
他最終還是放不下那些無辜的平民。
看著韋斯利元帥,科賽爾語氣認真地問道。
“我們……該如何聯系那些人?連裁判庭都找不到他們,何況我們?還有,他們會信任我們嗎?畢竟裁判庭來過這里,那幫家伙的手段連帝國人自己都會談之色變?!?
看著終于做出妥協的科賽爾,韋斯利元帥臉上露出了一抹難的喜色。
如果是獨自面對食人魔大軍,他只有不到一成的把握。
但現在,他的把握變成了三成!
“……當地人對帝國的印象的確不好,但如果對手是混沌,我相信他們還是能分清哪個更糟的。何況我們率領的這支軍隊打的是坎貝爾公國的旗幟,他們應該不至于連我們一起恨上?!?
說到這里,韋斯利元帥停頓了片刻,接著將目光投向了遠處的灰石鎮。
“至于能不能找到他們,老實說我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這并不妨礙我們試一試。我聽說暮色行省不少當地人都曾受過救世軍的恩惠,只要我們能釋放出善意的信號,他們應該能幫我們找到那些人?!?
找到了救世軍,就等于找到了神子,同時也意味著他們將得到一個強大的助力。
不只是那些能將食人魔大軍打成篩子的火力。
韋斯利元帥更是想到了先前在萬仞山脈中,與腐肉氏族決戰時的一幕。
雖然雷鳴城的報紙上都說是艾琳終結了永饑之爪的神選,但他卻清楚,真正終結那只怪物的,其實是那顆吞噬一切光芒的黑色太陽。
若是能把那位神子請出來,他的勝算至少能從三成提高到五成!
耐人尋味的是,韋斯利元帥并不知道,他心中盼望的那位神子其實就待在距離他不到十步的地方。
羅炎自始至終沒有說話。
因為他驚訝的發現,自己一句話沒說,事情居然仍在朝著他設想的方向發展。
這就是下棋的最高境界嗎?
棋子不但自己動了起來,而且互相說服了彼此。
事實上,早在羅炎奔赴前線救火之前,圣女卡蓮就已經在他的莊園里,與亞岱爾男爵以及愛德華大公見過了面。
來自圣城的亞岱爾男爵已經默許了她的存在,以及救世軍在當地的活動,并向圣光起誓不會將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訴第三人。
當然,這種幕后的政治交易是絕不能公開的,更不能對面前這兩位毫不知情的軍官坦白。
畢竟他們也是“第三人”。
然而,如果前線的軍官自發決定與救世軍合作,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除了圣克萊門大教堂可能會感到不滿之外,包括元老院在內的所有人都會樂見其成。
只要符合帝國的利益,他們連地獄的惡魔都能利用,更何況一群偏遠山區里的異端?
就在科賽爾與韋斯利元帥商量著該如何聯系上救世軍的時候,羅炎適時的插入了話題。
“我對是否與救世軍合作持保留意見……不過,我贊同和他們談談?!?
聽到科林親王的表態,無論是韋斯利元帥還是科賽爾將軍,心中都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至少這位圣光貴族沒有反對。
這已經是個巨大的妥協了。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該如何找到那些人,至少這里是一個人都沒有了?!笨瀑悹柕囊暰€越過了一片狼藉的戰場,落在了遠處那座早已化為廢墟的小鎮。
羅炎努力繃住了那快要繃不住的表情,將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森林。
“找到所有人不大可能?!?
“但如果只是找到其中一兩個人,對于我這樣的魔法師而……并不是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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