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套房式病房里。
如今就只剩下喬梨和周喻廳兩個人。
她拉過椅子坐在透明玻璃前,與周喻廳面對面打量著對方,眼睛里看不到一點兒的忐忑和緊張。
即便是周辭衍,在面對周喻廳這個爺爺時,也沒有像她這樣神經放松的時候。
周喻廳能感受到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很多事情都需要盡快交代清楚,安排明白。
他問喬梨:“恨你父親嗎?”
“我沒有父親。”喬梨從小就是跟著媽媽長大的。
小時候不曾出現過的角色,長大后就不應該再用這個角色,來她面前刷存在感。
周喻廳朝她笑了笑,伴隨著咳嗽聲,“咳咳……看來是恨的,你都沒有打算認他。”
確實,喬梨從始至終就沒打算認周辭衍。
至于周琰津自以為是的父親角色,也是他自己在那里一頭熱,渣男打的錢,喬梨拿得心安理得。
這里雖然是周喻廳的主場,喬梨氣場也不差。
她不疾不徐開口:“讓我猜猜,你這么著急揭穿我的身世,目的是什么?”
周喻廳本事很大。
可周震元這一代早就已經爛透了。
但好在還有周辭衍這個孫子,能撐起華頓集團。
而周慕樾和她的這一代……
哥哥因為年幼的事,智慧停留在了孩童時期,目前還不確定他的子嗣,會不會是正常孩子。
前提是能找到一個善良且真誠的妻子。
只要安分守己,她這一生的富貴是享之不盡的。
喬梨卻覺得哥哥未必一定要有妻子。
這對另一個姑娘不公平。
對心智只有孩童時期的周慕樾也是一種為難。
最好的辦法就是家人養著他一輩子。
倘若如此的話,也就意味著周家在周慕樾和她這一代要斷層。
除非……周辭衍再結婚生子。
既然有這種可能,周喻廳又何必非要她認祖歸宗?這中間還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隱情?
總不能是周辭衍不能再生孩子了吧?
喬梨雙眸若有所思地看著病床上的蒼白老人,試探般開口說道,“讓周辭衍再生一個不就好了。”
周喻廳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喬梨,不管你怎么否認,你身體里都流著周家的血,是周家的孩子。”
“若不是你的自身價值足夠高,你以為就憑你剛出茅廬的本事,能這么快打倒周琰津這個人?”
什么意思?
這里面還有他的手筆不成?
“咳咳……比起一個拎不清的私生子,我……我更看重你的本事。”
才說了兩句,他就又開始咳嗽了。
周喻廳眼神銳利看著她:“你以為就憑你現在的本事能帶走小樾?孩子,別天真了。”
就目前周慕樾的情況,算是心智不健全的人,他的撫養權在周家,在周辭衍這個父親的手里。
即便在法律面前,她也帶不走周慕樾。
“你只有站到足夠高的位置,讓所有人都仰視你,尊敬你,懼怕你,才能……達成心中所愿。”
光是和她糾纏在一起的那個靳家小子,身上的秘密就有一籮筐,她如今還沒蒙在鼓里。
周喻廳就像一個循循善誘的長者,把她心里最在意的東西一個個剖析出來,等著她上鉤。
“帶不走他又如何?”
喬梨要的只是周慕樾能夠幸福美滿一生。
如果周辭衍這個父親能做到,她又不是非要將周慕樾綁在身邊,讓他只能成為她的哥哥。
如今,周慕姣這個冒牌貨已經清理掉了。
周辭衍對周慕樾也有愧疚。
陸甯萱不問家事,周震元是扶不起的阿斗。
整個周家都沒有能為難他的人,這對周慕樾來說,又何嘗不是另一種安定?
喬梨后續要做的事有危險,周慕樾跟著她,說不定會成為那些人威脅她的籌碼。
思及此,她心里的巨石也跟著消失。
她目光堅定看著周喻廳,沒有順著他的話走,頗有幾分油鹽不進的固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