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沈桂蘭在燈下捻絲分線,將野蠶絲與新買的湖藍、金線并列排開。
她取帕底樣,針尖輕挑,以金線為骨,湖藍為瓣,繡一朵帶露寒梅。
而那野蠶絲,她捻成極細一股,勾勒花蕊——柔中帶韌,光下泛青,竟似有星芒流轉。
窗外,顧長山立于雪影之間,肩頭落滿寒霜。
他望著那扇透出暖光的窗,良久,將一只熏得金黃的獐腿掛在門鉤上,轉身隱入林中。
屋內,沈桂蘭忽覺門響,起身查看,見獐腿懸掛,油紙下壓著一片干楓葉,葉脈清晰,邊緣刻著一道極細的鷹痕。
她指尖輕撫,低聲自語:“這世道,門檻會爛,人心會冷......可總有人,把星子織進你的線里。”
燈花“啪”地一爆,映得她眼底微瀾——她開始想,若有一日能開繡坊,第一個護院,她只信一人。
數(shù)日后,青河縣“裕豐商行”后堂,錢掌柜翻著賬冊,忽聽門外小廝低聲稟報:“趙三來了,在外頭候著,說有要事。”
錢掌柜抬眼,冷聲道:“讓他滾進來。”
趙三縮頭進門,滿臉淤青未散,低聲咬牙:“那寡婦今日進了繡線鋪,買了金線湖藍絲......還有,顧長山那獵戶,公然射箭護她,差點廢了我!”
錢掌柜指尖輕叩桌面,忽而冷笑:“顧長山?哼,山里的人,也敢插手商行規(guī)矩。”他緩緩合上賬冊,從抽屜取出一封密信,壓在燭火下燒去一角,低語:“告訴張有財,沈氏不安于室,已涉繡品外銷,且與獵戶勾連,恐成氣候。往后,她若再進城——絲線斷供,帕子拒收,一個銅板都不給。”
他又頓了頓,眼中陰光閃動:“順便,把上月那批‘官繡樣帕’的殘次品,悄悄塞進她常去的鋪子后巷......讓縣衙知道,李家村有人仿制官繡,圖謀不軌。”
趙三咧嘴一笑:“懂了,掌柜高招,借刀殺人!”
錢掌柜拂袖:“去吧。記住——張老爺出名,我出力,咱們一條線上的螞蚱,誰也別想獨吞好處。”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