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懂了,還給了她真正的“星子”。
她沒聲張,把絲線仔細收好。
回屋后,她鋪開新布,穿針引線。
這次,她繡的是《螢火照歸途》。
畫面簡單:一個小孩提著燈籠,走在回家的田埂上。
整幅繡,她只用了三根苔蠶絲,輕輕捻進燈籠里,做那一小點光。
錢掌柜很快發現,他的謠沒壓住沈桂蘭,反而讓她在窮人里得了“不怕惡人”的名聲。
他氣得發瘋,也明白了一件事:對付這種不怕死的女人,得下死手。
“趙三!”他吼道,“去縣衙,找庫房的王小吏。他欠我人情。讓他以官府名義,做一張告示,寫‘焦染之術,有傷天理,即日起禁止,違者重罰’!貼到城門口!”
“這......掌柜的,偽造官府告示,可是死罪??!”趙三嚇得直哆嗦。
“怕什么!”錢掌柜拍桌,“等她倒了,我再讓人把告示撕了!另外,再找幾個混混,扮成客人去她家鬧,說她燒布犯天條,壞了風水,該浸豬籠!官府和地痞一起上,我看她怎么活!”
告示很快貼出,黑印雖假,但在不識字的人眼里,那就是官命。
幾個潑皮也準時上門,在沈家門口罵街,臟話連篇。
村里人嚇得不敢靠近,連訂荷包的小販也不敢露面。
沈桂蘭走出來,面對叫罵和遠處躲閃的目光,臉上卻很平靜。
她沒發火,反而請來村正作證。
然后當眾拿出一幅新繡——《紙蓮圖》。
在眾人驚疑中,她點燃了火折子。
“又燒?這女人真瘋了!”有人低聲叫。
火焰燒過布面,蓮花繡轉眼成灰。
可火一滅,她端來一盆水,把焦布慢慢浸進去。
奇跡出現了。
焦布在水中展開,火燒的痕跡像墨一樣化開,竟浮出一朵活生生的蓮花,像從泥里升起。
一股淡淡的、像燒紙的清香,輕輕飄散。
“天啊......”人群里爆發出壓抑的驚呼。
沈桂蘭舉起濕布,大聲說:“鄉親們,官府說這叫‘焦染之術’,傷天害理。那我問一句,畫師用炭畫畫,文人用墨寫字,燒的是木頭,磨的是石頭,算不算傷天害理?要是這也算罪,那就先把天下的筆墨紙硯全燒了!”
她聲音不大,但每句都清楚,像雷一樣砸進人心里。
是啊,這道理多簡單!
燒布有罪,那寫字畫畫豈不更該禁?
人群嘩然,看那幾個潑皮的眼神全變了,滿是鄙視。
連錢掌柜派來盯梢的庫房小吏,嚇得冒冷汗,轉身就去城門,把假告示撕了。
當晚,油燈下。
沈桂蘭把《螢火照歸途》小心卷好,放進竹筒。
她又剪了塊布頭,飛快繡了只豬耳朵,針法特別,是她獨有的“耳記”,也塞進竹筒。
她把竹筒交給一個去府城的鏢隊,附上一句話:“若識此絲,可尋山中采苔人?!?
做完這些,她吹滅燈,望著窗外的山影,嘴角微微上揚,輕聲說:“你送我一線光,我便要為你牽出一條路——這不是報恩,是并肩。”
此時,在遠處山林深處,一個隱蔽巖洞前。
顧長山借著火光,擦著一塊舊腰牌。
腰牌是玄鐵的,邊角全是磕痕,背面刻著幾個字:巡夜衛·七隊·顧。
火光映著他冷硬的側臉,他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潭,久久不動。
悅來繡莊后堂,錢掌柜聽著趙三匯報,臉色發青。
他沒想到,自己精心設計的殺招,又被那女人用這么離奇的方式破了。
更讓他心驚的是,趙三最后說:“掌柜的,現在鎮上,連隔壁村都在傳——沈家寡婦不是妖,是‘繡仙’轉世,能點火成畫,巧奪天工......”
錢掌柜手里的紫砂壺被他捏得吱吱響,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死死壓在他胸口。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