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桂蘭看著,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立刻在院里擺出三張新繡架,叫上劉鐵匠婆娘在內的六個婦人,當眾掛出一塊木牌——“桂蘭繡坊”,開張。
第一單活,是改版的“平安符繡片”。
她不用老樣子的藍邊,改用顧長山送來的野蠶絲線。
這絲線軟、結實,帶著山里的光,繡出來的花樣活生生的。
她給這繡片起了個新名字:“山佑平安”。
沒人知道,她在每一片繡片的花紋里,悄悄縫進一個極小的“山”字。
這是還顧長山的人情,也是她繡坊的暗記。
夜里,月亮升到頭頂,后山又來了人。
顧長山放下一筐處理好的野蠶絲和兩包油紙包的藥草,呼吸比上次穩了。
他低聲說:“南嶺那邊......暫時沒事。但‘黑衣查村’的人,不會只來一次。”
沈桂蘭心里一緊,臉上沒動。
她遞出一卷用麻繩捆好的繡片,正是那批帶“山”字的“山佑平安”:“你拿去,交給信得過的人。將來要是出事,這東西能救命。”
顧長山接過,手心一暖。
他借著月光看她一眼,眼神很深,說不清是什么。
最后,他什么也沒說,把繡片貼身收好,轉身要走。
“等等。”沈桂蘭忽然開口。
他停下。
“下次來——”她頓了頓,語氣軟了一點,“別空手。帶點山核桃,秀薇念叨好幾天了。”
顧長山背影僵了僵。
過了會兒,嘴角輕輕一揚,像是笑了,然后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林子里。
三天后,陳記布行的伙計趕著驢車送來第一筆錢。
一兩二錢碎銀,沉甸甸地放在盤里,旁邊還有三張紙條,是鎮上三家商號的訂貨單。
沈桂蘭當著所有繡娘的面,把銀子“叮叮當當”全倒進一個陶罐,罐子上寫著三個大字——“繡坊公賬”。
她站在院子里,看著那個不再叫罵、只是呆呆劈柴的兒子,聲音很輕,卻人人都聽得清:
“從前,我拿命養你。現在,你得學會——就算跪著,也得把柴撿起來。”
秀薇靠在她身邊,小手捏著針線,繡架上的絲線來回穿梭,一朵蘭花,正慢慢綻開。
又過了幾天,繡坊的活順了,院子里每天都是劈柴聲和婦人們低聲說笑,日子像是穩了。
清晨,沈桂蘭在院里數新到的野蠶絲,陽光照在絲線上,泛著柔和的光。
秀薇不知什么時候走到她身邊,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