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通體黃毛的獵犬正安靜地蹲在柴堆旁,見她出來,站起身,喉嚨里發出一聲親昵的低嗚,尾巴輕輕搖了搖。
這是顧長山的阿黃。
“小石頭!你昨晚......看到顧獵戶了嗎?”沈桂蘭抓住前來送野菜的小石頭,聲音都在發顫。
小石頭縮了縮脖子,臉上滿是后怕:“看到了,桂蘭嬸,嚇死我了!昨晚打雷最響的時候,我起夜瞧見顧叔背著好大一捆茅草,從山洞那邊摸過來,渾身跟水鬼一樣,臉白得嚇人!他就那么帶著病,爬上你家屋頂,風雨那么大,他好幾次都差點滑下來!”
孩子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還看到......他從房頂上摔下來一次,就摔在院里的泥水坑里,咳了好幾口血沫子......可他喘了口氣,又爬上去了。整整兩個時辰,等他修完屋頂,天都快亮了。他沒進屋,把阿黃留在這兒,自己一步三晃地又回山洞去了。”
沈桂蘭的指尖,輕輕撫上屋檐那道堅固的“防風結”,那繩結勒得有多緊,她的心口就像被針扎得有多疼。
這個沉默寡的男人,竟是拿自己的命,在為她母女倆遮風擋雨!
“喲,屋子修好了?真是好手段吶!”一道尖酸刻薄的聲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章氏扭著腰,領著村里的孫族老和兩個族丁,氣勢洶洶地堵在了院門口。
她掃了一眼煥然一新的屋頂,非但沒有半點同情,反而眼中迸射出嫉妒與怨毒的火光。
“孫族老,您瞧瞧!這孤男寡女,深更半夜,一個修屋,一個在屋里......這成何體統!我們沈家的臉都被她丟盡了!”她轉頭便向孫族老煽風點火,“再說,這顧長山擅自闖入寡婦居所,修屋這么大的事,不跟族里報備一聲,分明就是心懷不軌,想借機生米煮成熟飯!”
孫族老本有些猶豫,可袖子里章氏剛剛硬塞過來的一把銅錢還帶著溫度。
他干咳一聲,只能板起臉孔,硬著頭皮上前:“沈桂蘭,章氏說的可有此事?顧長山人呢?讓他出來!此事必須當眾給我們孫氏宗族一個交代,這屋子,也得拆了,以正風氣!”
村民們漸漸圍了過來,對著院內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人群里的馬獵戶看不下去,冷哼一聲:“人家快被雨淋死了你們不管,人家把命豁出去修屋救人,你們倒來管他合不合體統了?這村子要是沒顧長山,去年冬天就得餓死一半人!”
話雖如此,卻再無人敢站出來公然支持。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