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這紙是五年前的陳年竹紙，沒錯。這墨跡深淺不一，有的地方已經沁入紙背，是長年累月留下的痕跡。邊角這幾個細小的蟲蛀孔，沒有三五年的功夫，也養不出來。若是不信，”馮氏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看”向章氏的方向，“大可以請鎮上刻印鋪的老周師傅來，一比對印泥的新舊和縣衙的存檔，立見分曉。”

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一個盲人，用觸覺“看”出了真相！

劉鐵匠甕聲甕氣地冷哼一聲，聲如洪鐘：“章氏！你們沈家大房，吃了蘭娘一個寡婦五年血汗換來的苦飯，如今見她憑本事掙了幾個銅板，就眼紅得像兔子，帶著人來搶？還要不要臉！”

這話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沈桂蘭沒有理會章氏的窘迫，她轉身取來剛剛教女兒寫字的賬冊，雙手遞到孫族老面前，朗聲道：“族老，這是我這八十五文錢的進出明細，請您過目，也請鄉親們做個見證。”

“八十五文，購米三十文，夠我與阿弟一月嚼用；添置繡花針線及工具，二十文，這是吃飯的家伙，不能省；另取出十文，設‘蘭記繡娘助學金’，供給村里想學手藝卻家貧的女孩，如今趙家姑娘就在學；剩下二十五文，存作應急之用，以備不時之需。賬目在此，若有半點虛報，我沈桂蘭任憑族老處置！”

話音未落，人群里一個叫小春的姑娘猛地擠了出來，大聲道：“我作證！前日趙繡娘的娘親病了，桂蘭姐聽聞后，二話不說，就把賬上最后存的那枚銅板都給了趙家！我親眼所見！”

“嘩——”

這一下，再無半點懷疑。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沈桂蘭身上，那目光里，有敬佩，有同情，更有由衷的贊嘆。

“蘭娘有理！”

“蘭娘仁義！”

“支持蘭娘！”

一聲聲支持，如浪潮般響徹整個小院，將章氏等人襯得愈發渺小可笑。

孫族老手捧著那本字跡娟秀、條理清晰的賬冊，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他沉默了良久，終是重重一拍身旁的石桌，發出“啪”的一聲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