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還沒亮，一聲銅鑼響徹沈家村，把人全驚醒了。

“開祠堂——”

老族長孫族老在門口喊了一嗓子，聲音沙啞但夠狠。

各家各戶趕緊開門，村民裹著衣服往祠堂跑。

祠堂前掛著兩盞白燈籠，風一吹晃得厲害。

章氏站在那兒，臉拉得老長，旁邊是鎮上布莊的錢掌柜，眼神躲閃。

“都來看啊！”章氏扯著嗓門，“我們沈家出了個不要臉的寡婦！整天不出門，哪來的錢買米買油？還不是靠賣身換來的！”

人群嗡地一下炸了。

有人信了，有人懷疑，更多人只是盯著祠堂門看熱鬧。

門內，孫族老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難看。

他手里的拐杖往地上一杵：“章氏，你說桂蘭私販繡品、偷稅漏稅，有證據嗎？”

“族老啊！”章氏立刻哭起來，“我還能騙您？她一個女人，守在家里，哪來這么多錢？錢掌柜，你說話！”

錢掌柜上前一步，從袖子里掏出一本舊賬本：“各位鄉親請看！這是我在鋪子里撿到的流水賬，上面記著沈桂蘭五年來每月進賬至少二兩銀子，加起來上百兩！可她交過稅嗎？一文都沒交！這不叫偷稅叫什么？”

“上百兩？”

底下一片嘩然。對種地的人來講，這數字太嚇人。

就在這時，祠堂的門“吱呀”推開。

沈桂蘭走了進來。

她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衣，干凈利落。

身子瘦，背卻挺得直。

走到堂中，對著孫族老福了福身：“族老，我來了。”

她沒慌，也沒吵。這一下，連章氏都閉了嘴。

孫族老把那本賬扔到她腳邊：“你說說這是怎么回事。”

沈桂蘭看都沒看那本子，只把自己抱著的布包放在地上，打開——三本厚賬冊，一疊蓋著紅印的稅單，還有一本王記雜貨鋪的代銷記錄。

“我不用解釋。”她說，“東西都在這兒。”

她翻開第一本：“這是我三年來每一筆繡品交易的明細，誰買的，多少錢，賺多少，清清楚楚。這是縣衙的繳稅憑證，每季我都按時交。這本是王大娘鋪子的代銷賬，她可以作證，我所有貨都走明路。吳賬房，您最懂這些，麻煩您當眾核對一下我的賬和縣里的底冊。”

吳賬房被叫上來，戴上眼鏡，一筆一筆比對。

祠堂里沒人說話，只能聽見紙頁翻動的聲音。

章氏開始冒汗，錢掌柜的手也開始抖。

過了好一會兒，吳賬房抬起頭：“族老，對上了。桂蘭的稅，一分不少，比鎮上好多鋪子都規矩。”

人群一下子亂了，但這次不是沖著沈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