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那份死寂終被天邊泛起的魚肚白撕開了一道口子。
卯時未到,沈家祠堂的厚重木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帶進一股清晨的寒氣,驚醒了檐下宿鳥。
沈桂蘭一身素衣,面沉如水,立于門檻之內,身后跟著的陳阿弟,懷里抱著三冊用藍布包裹的厚重賬簿,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重。
祠堂內,以孫族老為首的幾位族中長輩早已等候,章氏和她的兒子沈永志也赫然在列,只是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他們沒想到,沈桂蘭這個看似柔順的寡婦,竟敢把家事鬧到祠堂,鬧到祖宗牌位前。
“族老,各位叔伯。”沈桂蘭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回蕩在空曠的祠堂里,“婆婆章氏,連日指責我賬目不清,私吞‘蘭記’收益。我沈桂蘭自問無愧于心,但人可畏,為證清白,今日特將‘蘭記’成立至今所有收支明細、沈家五年來田租賦稅的繳納記錄,以及歷年來由我家代繳的村民雜役清單,一并呈上。請族老主持公道,當著全族人的面,徹查沈家公賬!”
她頓了頓,目光如錐子般掃過臉色煞白的章氏:“若我沈桂蘭當真有半分虛報作假,甘愿受族規重懲!但......若是有的人監守自盜,私吞公款,瞞報田產,也該趁今日還沈家一個清白,給列祖列宗一個交代!”
此一出,滿堂嘩然!
誰都聽得出,這哪里是自證清白,分明是把刀架在了章氏和沈永志的脖子上!
章氏心頭一突,下意識地便想往外溜,腳步剛動,門口不知何時已站了一個鐵塔般的身影——是平日里不愛摻和族中事務的馬獵戶,他雙臂環胸,堵住了唯一的去路,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碴。
孫族老眉頭緊鎖,看向被族人推舉出來的吳賬房。
吳賬房捻著山羊胡,面露難色,這沈家的渾水,他可不想蹚。
他正要以“家事不便外人插手”為由推辭,沈桂蘭卻已從袖中取出另一份文書,遞到他面前。
“吳先生,請過目。”
那是一份泛黃的田契副本,墨跡已有些模糊。
“這是三年前,被章氏婆婆以‘族中公用’為名,從我亡夫名下劃走的兩畝洼地。契書在此,可族田簿上卻從未有過這兩畝地的收成記錄。據我所知,這兩畝地如今正由永志叔伯耕種,不知這收成,是入了誰的私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