轎車很快駛入了集團軍指揮部所在的位置。
當莫林在憲兵的護送」下走進半埋地下的掩體時,原本忙碌的作戰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參謀們停下了手里的筆,通訊兵摘下了耳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莫林身上。
這些目光很復雜。
有惋惜,有擔憂,也有幾分敬佩。
一方面來講,莫林和集團軍指揮部的眾人關系都搞得不錯,而且他本身也是小有名氣」的軍官,和集團軍司令馬肯森將軍關系匪淺。
但現在,這位莫林中校又在前線搞出了私自接觸敵軍并達成停火協定」這種大活..
馬肯森將軍在得知后,氣得親自下令讓憲兵把人帶回來。
所以眼下的情況就是沒有人會刁難或落井下石,但也沒有人敢去觸霉頭。
莫林目不斜視,步伐穩健地穿過大廳,直接來到了最里面的那扇木門前。
「咚咚咚。」
霍夫曼敲了敲門,聲音有些發顫:「報告!莫林中校帶到。」
「讓他給我滾進來!」
門內傳來一聲怒吼,震得門框上的灰塵都在跳舞。
霍夫曼縮了縮脖子,給了莫林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推開門示意莫林進去,自己則飛快地關上門溜了。
房間里煙霧繚繞。
馬肯森將軍背著手站在地圖板前,集團軍參謀長塞克特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咖啡,看著進來的莫林,多少也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報告將軍閣下,陸軍中校弗里德里希?莫林奉命報到。」
莫林立正,敬禮,動作標準得可以直接印在教科書上。
馬肯森猛地轉過身。
這位年過六旬的老將軍幾步沖到莫林面前,那雙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莫林的臉,鼻子里噴出的粗氣簡直能把莫林的常服軍帽吹飛。
「你小子還知道你是陸軍中校?!」
馬肯森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手指幾乎戳到了莫林的鼻子上:「私自接觸敵軍指揮官!擅自達成停火協議!甚至還帶著士兵和敵人踢球!」
「弗里德里希,你的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還是說你覺得這身軍裝穿得太舒服了,想換件囚服試試?!」
唾沫星子噴了莫林一臉。
莫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保持著立正的姿勢:「報告將軍,我的腦子很清醒。」
「清醒?」
馬肯森氣極反笑,他抓起桌上的一份集團軍審查部門遞上來的報告狠狠摔在地上!
「清醒的人會在無人區跟布列塔尼亞人稱兄道弟?!還踢球?」
「你知道這要是傳回國內,那些政客和報紙會怎么寫嗎?通敵!叛國!他們會把你釘在恥辱柱上!」
塞克特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試圖緩和氣氛:「將軍,弗里德里希畢竟年輕――――」
「年輕不是借口!」馬肯森打斷了塞克特的話,依舊死死盯著莫林:「給我一個理由,別跟我說什么圣誕節的鬼話,我不信那個。」
房間里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莫林看著面前這個暴怒的老人,他能看出來,馬肯森是真的在生氣。
但這怒火背后,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急。
這位老將軍是在想辦法保他,所以才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一個能堵住悠悠眾口的理由。
但莫林不想撒謊,也不想找借口。
「沒有理由,將軍。」
莫林的聲音很平靜,在這充滿火藥味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從軍事條令上看,我做錯了,錯得離譜......我違反了戰場紀律,私自接觸敵人,無論您給我什么處分,哪怕是槍斃,我也認。」
馬肯森愣住了。
他預想過莫林會狡辯,會嬉皮笑臉地求饒,甚至會搬出皇儲殿下、法爾肯斯坦夫人等后臺」。
但他唯獨沒想過莫林會這么痛快地認罪。
「但是....
莫林話鋒一轉,直視著馬肯森的眼睛:「我不后悔。」
「你說什么?」馬肯森瞇起了眼睛。
「我不后悔,將軍。」
莫林挺直了胸膛,繼續說道:「那一刻,站在我對面的不是敵人,是和我一樣活生生的人.....他們也有父母,有孩子,也會因為一塊巧克力而露出笑容!」
「在這場該死的戰爭把我們徹底變成野獸之前,我想――――至少保留最后一點作為人的尊嚴。」
「哪怕只有一天,哪怕只有幾個小時。」
「如果這點人性也是罪過,那我就沒什么可說的了。
,莫林說完,再次敬禮,然后放下了手,安靜地等待著暴風雨的降臨。
馬肯森盯著莫林看了足足半分鐘。
那種眼神從最初的暴怒,逐漸變得復雜,最后化作一種深沉的無奈。
他轉過身,重新走到桌子前,看著桌上用于照明的油燈,肩膀似乎垮塌了一些。
「人性――――」
馬肯森將軍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在戰場上談人性,是最奢侈的事情,弗里德里希..
「,「我知道,將軍。」
「你tmd不知道!」
馬肯森猛地回過頭,雖然還在吼,但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已經散去了大半:「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你只是個小小的中校!這種事情一旦失控,你知道后果有多嚴重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想平復心情,然后狠狠地揮了揮手。
「衛兵!」
門被推開,兩名全副武裝的將軍衛隊士兵走了進來。
「把莫林中校帶下去!」
馬肯森指著門口,大聲吼道:「關禁閉!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見他!讓他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是軍人的職責!」
莫林沒有反抗,他向馬肯森和塞克特再次敬了個禮,然后轉身跟著衛兵走了出去。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房間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馬肯森像頭被關在籠子里的老獅子,背著手在地毯上來回踱步,皮靴在地板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混帳東西!這小子簡直是油鹽不進!」
老將軍猛地停下腳步,指著門口的方向,胡子氣得直哆嗦:「你聽聽他剛才說的是什么話?我不后悔」?!好一個不后悔!」
「他把軍法當成什么了?把集團軍司令部當成什么了?是不是還要我給他頒發一枚人道主義和平獎章」掛在胸口上?」
塞克特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那杯已經不再冒熱氣的咖啡,看著暴跳如雷的上司,不僅沒勸,反而輕輕笑出了聲。
這一聲笑像是引線,讓馬肯森猛地轉過頭,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瞪了過來:「漢斯,你他娘的笑什么?!你也覺得這小子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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