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名士兵看到等待室里的三名尉官和三名上士后,動作整齊劃一地并腳立正,向他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這個動作,就像一個開關,讓原本坐著的六個人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并回敬軍禮。
尤其是那三名禁衛軍軍官,臉上的表情多少是有些尷尬和窘迫的。
因為他們猛然發現,自己在這間小小的等待室里,竟然成了戰功最低、資歷最淺的人。
禁衛軍的特殊身份,在這一刻非但沒能給他們帶來任何榮譽感,反而像是一種諷刺。
等到那四名士兵坐下后,三名禁衛軍軍官忍不住又偷偷打量起對方的軍服。
一看之下,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這四名剛剛進來的士兵,來自同一個單位一一某一線步兵師的「暴風突擊營』。
這個名字,在如今的薩克森帝國陸軍常規部隊中,就代表著最鋒利的矛頭,是毫無爭議的最精銳兵種。他們是帝國為了打破塹壕戰僵局,專門組建的突擊部隊,每一個成員都是從全軍中百里挑一的精英,裝備著最先進的武器,執行著最危險的任務。
而他們胸前掛著的勛章,更是讓這禁衛軍軍官和阿爾卑斯軍團的士官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別的暫且不說,光是其中一枚看起來并不起眼的戰役紀念章,就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肅然起敬凡爾登要塞突擊紀念章。
凡爾登要塞.…在薩克森陸軍這邊,代表著交戰至今最血腥、最殘酷的絞肉機。
而這枚勛章的發放對象,更是堪稱傳奇中的傳奇:
它的獲得者是第一批攻入凡爾登要塞內部,并在隨后長達數日的防守中,頂住了高盧人瘋狗般一波接一波反撲的士兵。
據三名禁衛軍軍官所知,這枚勛章的獲得者,絕大部分都是在陣亡后追授的。
勛章和他們的撫恤金,以及一封由總參謀長親筆簽名的信函,一同被寄往了他們的家鄉。
至于能活著拿到這枚勛章的人.....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兵王』來形容了。
他們是地獄里爬回來的惡鬼,是奧丁最青睞的子嗣。
「我的天....」
一名禁衛軍軍官的額頭上已經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砰砰直跳。
他扭頭看了一眼同伴,發現對方的臉色也同樣復雜。
眾人心里的疑惑此刻已經變成了巨大的問號,在他們腦子里盤旋。
不是,這他媽到底是什么秘密任務?
需要把帝國陸軍里這些怪物中的怪物,像收集珍稀物種一樣一個個地集合到這里來?
難道是要去刺殺協約國哪個國家的元首嗎?
等待室里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十個人,分成了三個涇渭分明的小團體,誰也不說話,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
然而還沒等他們從這種壓抑的氛圍中緩過神來,等待室外的走廊上突然響起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與之前的沉穩或肅殺不同,這次的腳步聲顯得有些雜亂,并且還夾雜著一些輕松的說笑聲,聽起來人數還不少。
「砰!」的一聲,等待室的大門被有些粗暴地第四次推開。
這一次沒有護士領路,一大群士兵熙熙攘攘地擠了進來。
他們一個個臉上都掛著輕松的笑容,保持著兩列縱隊,嘴里還在討論著德勒斯登哪家酒館的啤酒最正宗,哪個啤酒姑娘的腰最細、胸最大。
這種輕松愜意的氛圍,就好像不是來執行什么秘密任務,而是組團來首都休假旅游的。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等待室里原本那十名正襟危坐的陸軍精銳都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在這群士兵軍服上那些獨特的標志時,所有人的瞳孔都在瞬間收縮。領口處代表著無上榮耀的薩克森辮飾,袖口用銀線精心繡成的薩克森皇冠,以及邊上那個獨一無二的古羅馬數字「」
這些標志,在整個龐大的薩克森陸軍序列中,只屬于一支部隊。
一支從建立之初就籠罩著傳奇光環,被全軍士兵視為偶像和目標的部隊。
帝國禁衛突擊教導部隊。
「唰!」
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等待室里的十名陸軍精銳,包括那四名來自暴風突擊營的「地獄惡鬼』,全都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們身體繃得筆直,目光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和....狂熱。
等待室里的空氣,因為這三十名教導部隊士兵的涌入,變得有些奇妙。
那十名來自禁衛軍、阿爾卑斯軍團和暴風突擊營的精銳,一個個站得筆直,像是在接受檢閱的新兵,眼神里的震驚和狂熱交織在一起,一時間都忘了該做什么反應。
而那三十名教導部隊的士兵,在看到屋里這十個「前輩』之后,也收起了臉上的嬉笑,為首一連連長克勞斯上前一步,干脆利落地敬了個禮。
他身后的一連老兵們也齊刷刷地敬禮。
那三名禁衛軍軍官這才如夢初醒,趕忙回禮,動作甚至都有些僵硬。
其余七名士官也連忙回禮,看著眼前這群傳說中的士兵,心情可以說是非常復雜。
等到教導部隊的士兵們各自找地方坐下后,那三名禁衛軍軍官才敢不動聲色地,用眼角的余光去掃視對方。
這一看,他們剛剛被凡爾登幸存者們打擊得有些麻木的心臟,又一次遭受了重擊。
因為一眼望去,金光閃閃的全是「金質』前綴的戰功章,晃得人眼花。
一級鐵十字勛章在他們身上就像是標配一樣,人手一個。
金制的步兵突擊勛章、金制的肉搏勛章更是屢見不鮮。
更讓他們感到窒息的,是這些人軍服左胸袋前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戰役紀念章。
列日戰役紀念章、沙勒羅瓦戰役紀念章、巴黎戰役紀念章...
這些戰役都已經被編入到了最新的戰史教材當中,是所有軍官需要學習的內容,可以說是含金量拉滿了而眼前這群人竟然全程參與了..…這也意味著他們是活著的傳奇,是帝國這戰爭機器上最鋒利、最璀璨的刀刃!
然而,最讓那十名精銳感到困惑的,還是教導部隊士兵們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
在帝國陸軍所有士兵的心中,教導部隊的成員應該是一群不茍笑、殺氣騰騰的戰爭機器。他們應該是身高體壯的「人形恐龍』,眼神冷漠,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就像剛剛從暴風突擊營走出來的那四位一樣。
可眼前這幫人..
精壯確實是精壯,每個人都像是用花崗巖雕刻出來的,一些人的肌肉線條甚至隔著軍服都能看出來。但他們臉上那輕松甚至有些散漫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完全看不出半點傳說中的殺氣啊!
很顯然,這三名禁衛軍軍官還不太了解什么叫「團結、緊張、嚴肅、活潑』..…
但不管怎么樣,不僅三名禁衛軍軍官,就連其他七名陸軍精銳這個時候也有些繃不住了。
我們這到底是參加了一個什么任務,怎么還有教導部隊的精銳參加?而且對方一來就是三十號人?等待室里的氛圍,就這么變得涇渭分明。
一邊,是十名來自不同精銳部隊的士兵,他們一個個正襟危坐神情嚴肅,連呼吸都刻意放緩,仿佛置身于考場。
另一邊,是三十名來自教導部隊的士兵。
他們姿態放松,要不是身上那套過于耀眼的軍服,看起來就跟一群放假出來玩的人沒什么兩樣。「連長,這次任務怎么就把我們送回德勒斯登了,到底是要干啥啊?」
一名教導部隊的老兵湊到克勞斯身邊,小聲問道。
「我哪知道。」
克勞斯攤了攤手,「團長的命令,執行就完事了.反正肯定不是壞事。」
「嘿嘿,也是.....不過能回德勒斯登歇幾天,感覺還真不賴」巴爾干那破地方,天天吃土,我都快忘了啤酒是啥味了。」
「瞧你那點出息。」克勞斯笑罵了一句。
他們的對話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等待室里,還是清晰地傳到了另外十個人的耳朵里。
聽他們的口氣,似乎對這次的任務一點都不緊張,反而更關心德勒斯登的啤酒...
這幫人,真的是傳說中那支戰無不勝的教導部隊嗎?
三名禁衛軍軍官的世界觀,在今天這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里,被反復重塑,然后再次被擊碎。他們現在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只是麻木地坐在那里,等待著謎底的揭曉。
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又過了一段時間。
等待室的大門終于最后一次被打開。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