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沒想到在這一刻被徹底拉平了。
還沒等他從這個消息中緩過勁來,后方突然響起了一陣螺旋槳的咆哮,一架薩克森人的飛機正朝著他這邊飛過來。
更準確地說,正朝著大約兩百米外的一處步兵集結區飛過來。
「散開!都給我散開一!」老上校扯著嗓子吼了一聲,但已經晚了。
那架「鴿式』壓低機頭,前座的機槍再次噴吐出火舌。
子彈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長長的彈痕,從集結區的邊緣一直掃到中央。
緊接著,飛機上落下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集束手雷。
五根長柄手雷被帆布條扎成一捆,從大概五十米的高度直接砸了下來。
「轟!!」
爆炸掀翻了集結區里至少半個排的羅馬尼亞士兵,沖擊波把周圍的人推得東倒西歪,碎片和泥塊四處橫飛。
集結區里頓時炸了鍋。
士兵們朝四面八方狂奔,在長距離行軍后本就不算高的組織度瞬間崩潰。
有人朝左跑,有人朝右跑,有人干脆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裝死。
軍官們的叫罵聲完全被恐慌的喊叫淹沒了。
對于這些羅馬尼亞后備師的士兵來說,被步槍打、被炮彈炸,心理上多少有個準備。
但從天上飛下來的機槍掃射和炸彈,這顯然超出了這些開戰前只是老實莊稼人的認知范圍。你沒法還擊,你沒法躲藏,你甚至不知道下一輪攻擊會從哪個方向來...
曼弗雷德拉起機頭重新爬升,在座艙里朝下瞥了一眼。
效果不錯。
地面上的那個步兵集結區已經散了架,人群朝各個方向潰散,短時間內別想重新組織起來。他帶了帶桿重新進入盤旋的同時,扭頭尋找僚機的位置。
殷麥曼還在后方,正在對著炮兵陣地進行第二輪攻擊。
曼弗雷德瞇著眼看了幾秒,僚機從炮兵陣地上掠過后拉起,機頭下方能看到機槍射擊時的閃光。陣地上的馱馬隊已經炸了群,幾匹受驚的馱馬拖著翻倒的彈藥車在空地上橫沖直撞,把好不容易想重新回到炮位上的炮手們撞得雞飛狗跳。
就在這時,曼弗雷德的視線掃過了眼前羅馬尼亞軍隊后方更遠處的地平線。
更多的行軍縱隊。
從遠處的簡易公路上延伸過來的,密密麻麻的步兵縱隊,正在朝這個方向急速移動。
人數目測至少有好幾千,行軍隊列拉得很長,像一條土灰色的帶子鋪在公路上。
羅馬尼亞人的后續部隊到了。
「來不及聯系馬克斯了..」
曼弗雷德做出了決定。
既然僚機還在后面忙著收拾炮兵和輜重隊,那這批正在趕路的敵人后續部隊,就由他一個人先來招呼。「歡迎光臨啊,羅馬尼亞人!」
曼弗雷德一邊自自語道,一邊帶動操縱桿,「鴿式』重新朝更遠的方向飛了過去。
下方的羅馬尼亞行軍縱隊,此刻還保持著兩列縱隊的密集隊形。
他們顯然還不知道前方發生了什....或者知道了,但還沒有反應過來,更來不及做出隊形調整。曼弗雷德沿著公路的方向壓低機頭,引擎的咆哮聲迅速拉滿。
距離在縮短。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他扣下扳機,雙聯裝機槍開火了。
7.92毫米子彈沿著行軍縱隊的縱向軸線掃了下去。
密集的兩列縱隊,在這種縱向射擊面前,就是最佳射擊目標。
每一發子彈都能穿過好幾排人群,造成遠超橫向掃射的殺傷。
行軍縱隊頓時大亂。
曼弗雷德掠過隊列上空的時候,從座艙里探出半個身子,把最后一組集束手雷也直接朝下一推。「轟!」
五顆手雷在公路中央炸開了花。
他沒有回頭看結果,直接拉桿爬升,準備掉頭再來一輪。
高地上,史坦納并不清楚空中發生的每一個細節,但他能聽到。
后方遠處接連不斷的爆炸聲和機槍聲,讓他和身邊的軍官們知道,己方的「偵察機』多半是收獲了不少戰果。
而趁著這個喘息的機會,他趕緊把各連排的射擊陣位又檢查了一遍,讓幾個彈藥消耗較大的機槍組把剩余彈藥重新分配了一下。
沒過多久,高地下方再次出現了動靜。
羅馬尼亞人的第二輪進攻來了。
這一次的規模明顯比第一輪大得多。
從高地上的觀察哨看下去,至少有兩個營級規模的步兵正在展開散兵線,從緩坡下方朝上推進。密密麻麻的人影鋪滿了整個緩坡的正面。
「這回人可不少啊..」
旁邊的營副官低聲嘟囔了一句,然后扭頭看向他:
「營長,這回兒重機槍陣地可以開火了吧。」
史坦納點了點頭沒說話,而營副官也用腳踢了踢趴在更下方的一名傳令兵,后者收到命令后也立馬起身離去。
至于沒有說話的史坦納,則是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己方彈藥還能撐幾輪這種規模的防御戰。答案不太樂觀。
兩個基數的彈藥,扛一次、兩次進攻沒問題。
但如果對方不要命地一輪接一輪往上堆人,到第三、四輪的時候,彈藥就要見底了。
「沉住氣,等他們靠近再打。」
史坦納壓低聲音對身邊的人交代了一句。
這個命令通過士官們傳遞到了每一個射擊位。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只盯著緩坡上越來越近的羅馬尼亞散兵線。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手雷!」
又是一輪鋪天蓋地的長柄手雷從高地上飛出。
但這一次,羅馬尼亞人在要命的進攻中,快速完成了「戰場大學習』。
他們的散兵線拉得更開,人與人之間的間隔比第一輪大了不少,所以手雷的殺傷效果雖然仍然可觀,但沒有第一輪那么夸張。
爆炸過后,居然還有相當數量的羅馬尼亞士兵繼續往上沖。
「開火!」
mg14輕機槍率先發出怒吼,子彈成片地潑向緩坡上的人群,步槍和沖鋒j也同時加入。但羅馬尼亞人這一次的進攻意志出乎意料地頑強。
那些巴爾干老兵們雖然被打得不斷倒下,但后面的人踩著前面人的尸體繼續往上爬,有幾個甚至爬到了距離高地頂端不到三十米的位置,才被點射放倒。
「左翼!注意左翼!有人摸上來了!」
陣地左側突然傳來了喊叫聲。
半個排的羅馬尼亞士兵利用一處巖石的死角,居然摸到了高地側面。
不過很快,一個交叉布置的mg08重機槍陣地掀開了隱蔽用的扎染迷彩帆布,然后朝著這些士兵掃射了過去。
「咚咚咚咚咚」
在重機槍沉重的槍聲中,超過一半的羅馬尼亞士兵當場栽倒,但緊接著又有更多人從那個死角處冒出頭來。
不過在中層士官的主動指揮下,一個班的教導部隊士兵端著槍沖過去,雙方在三十米的距離上展開了激烈的對射。
沖鋒j的火力優勢在這種近距離交戰中再次被體現出來。
幾輪短促的掃射,再加上幾顆手雷扔過去之后,試圖從側翼滲透的羅馬尼亞人被全部擊退。但整個陣地上的彈藥消耗,也在這一輪防御中飆升到了一個危險的水平。
「營長,一連報告彈藥只剩不到一半了。」營副官匍匐過來傳話。
「二連也差不多。」
史坦納咬了咬牙,如果羅馬尼亞人再來一輪同等規模的進攻,就算他們能扛下來,彈藥也可能真的不夠了。
在這個瞬間,史坦納也第一次感受到自動武器對于后勤的依賴。
在缺少補給的獨立作戰環境下,部隊的自持能力在烈度較高的戰斗中,基本等于沒有..
緩坡下方,被打退的羅馬尼亞士兵正在重新集結。
老上校的臉色這會兒難看極了。
剛才那兩架飛機的襲擊,把他的炮兵陣地打了個稀爛。
十二門山炮里,只有一半的炮組還能繼續攻擊,剩下的炮組成員已經損失到失去了作戰能力。。沒有了炮火掩護,步兵進攻的代價成倍增加。
但他也從第二輪進攻中看到了希望一一高地上守軍的火力確實在減弱。
「他們快沒彈藥了。」老上校做出了這個判斷。
「再來一輪!把剩下的預備隊全部壓上去!」他咬著牙對參謀長吼道,「一鼓作氣拿下來!」參謀長猶豫了一下。
「長官,飛機一」
「管不了那么多了!」老上校一把推開他,「趁薩克森人彈藥耗盡之前必須拿下高地!飛機不會一直在天上飛,它們的油料和彈藥總會用完的!」
第三輪進攻的命令傳了下去。
這一次,羅馬尼亞人把所有能動的步兵都拉了上來。
重新集結起來三個營的兵力同時展開,從正面和兩翼三個方向朝高地發起了沖擊,緩坡上很快就布滿了彎腰跑動的身影。
史坦納看著這個架勢,胸口猛地抽緊了一下。
「營長..」
「我看到了。」
他迅速掃了一眼整條防線,然后冷靜地下達了命令。
「迫擊炮開始攻擊,不用節約彈藥了,必須將敵人的攻擊打退!」
「其他人...用步槍的全部上刺刀!彈藥打光之后就準備白刃戰!」
史坦納說出這段命令的時候,聲音平靜得有些不正常,他的命令也很快沿著陣地傳了出去。然后此起彼伏的金屬碰撞聲在陣地上響起一一那是裝備gew98和m1915的士兵,將刺刀卡入步槍卡槽的聲至于那些裝備沖鋒j的士兵,則默默從背包綁帶上,取下了工兵鏟。
緩坡上的羅馬尼亞人已經沖到了六十米。
「開火!」
高地上僅存的火力全部傾瀉了出去。
羅馬尼亞人一排一排地倒下,但后面的人也一排一排地涌上來。
不過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神情激動地騎著馬沖到了高地中間,然后猛地跳下馬手腳并用的爬到了史坦納身邊。
「營長,援軍到了!」
史坦納猛地轉頭看向山谷方向。
上百名穿著原野灰軍服的身影,正從河谷的山林間狂奔而出。
他們滿臉汗水、軍服濕透、跑得東倒西至...但每個人手里都端著武器,邊跑邊朝高地沖來。隆美爾率領的教導部隊二營先頭連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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