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把鎬頭往地上一杵,火星子濺起來半尺高,他斜眼瞅著李陽,嗓子眼里像卡了塊煤渣:“我說你小子,能不能說點實在的?什么源核什么織網,老子聽不懂。就問你一句,接下來咱吃啥?登陸艙里的壓縮餅干只剩三袋了。”
李陽剛想開口,白裙女生從星途的儲藏艙里探出頭,手里捏著個癟了的能量棒包裝:“還有兩管能量膠,昨天老張搶了一管,現在就剩草莓味的了。”
“誰搶了?”老張脖子一梗,“那是老子幫你嘗嘗有沒有變質!再說那玩意兒甜得發j,你當誰稀罕?”他摸了摸肚子,喉結上下滾了滾,“早知道這破星云連只飛禽走獸都沒有,當初就該在守巢人那兒多帶點肉干。”
老林推了推用金屬絲臨時擰的眼鏡,從一堆儀器后面鉆出來,手里舉著個發光的果子:“剛發現光羽獸銜來的這個能吃,嘗著像蘋果,就是籽有點硌牙。”
老張一把搶過去,咔嚓咬了大半,含糊不清地說:“早拿出來啊!這玩意兒比能量膠強十倍……就是有點澀。”他突然停住嘴,指著果子核上的紋路,“哎?這籽上的螺旋跟信念塔的圖案一樣!”
白裙女生湊過來看了看,指尖在果核上劃了劃:“之前光羽獸總往東邊飛,說不定那邊有片果林。”
“那還愣著干啥?”老張把剩下的果子塞進嘴里,扛起鎬頭就往東邊走,“挖不著礦還不能摘果子了?誰要是掉隊,回頭可別想分果肉。”
李陽跟在后面,踢了踢腳下的光帶碎片:“剛才遺忘風刮過之后,東邊的泡囊好像有點不對勁,里面的哼唱聲斷斷續續的。”
“管它對勁不對勁,填飽肚子最要緊。”老張頭也不回,“當初在礦上塌方,老子啃著樹皮都能扛三天,還怕這點小場面?”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面果然出現一片果林。果樹的枝干是半透明的晶體,葉子像翡翠,果子掛在枝頭,發出淡淡的紅光,跟老張剛才吃的一模一樣。但奇怪的是,果林里靜悄悄的,連只光羽獸都沒有,那些原本該圍繞泡囊飛舞的信使也不見蹤影。
“有點邪門。”白裙女生拽住老張的胳膊,“你聽,泡囊里的哼唱聲沒了。”
老張扒開她的手,滿不在乎地往前走:“說不定是睡著了。”他伸手去摘最近的果子,指尖剛碰到果皮,那果子突然炸開,噴出一團黑色的粉末,沾了他一臉。
“咳咳……什么玩意兒!”老張抹了把臉,手上立刻起了層紅疹,“他娘的還帶暗器!”
李陽蹲下身,捻起一點粉末聞了聞:“是蝕網者的殘留能量,被遺忘風打散后附著在果子上了。”
“那剛才那只咋沒事?”老張齜牙咧嘴地撓著胳膊。
“剛才那只沒成熟,能量沒激活。”老林用鑷子夾起塊果殼,“這果林是源核催生的,本想給咱們當補給,沒想到被蝕網者的余孽污染了。”
白裙女生從包里翻出瓶能量清潔劑,往老張胳膊上噴了噴,紅疹立刻消了:“東邊的泡囊肯定也被污染了,得趕緊去看看。”
穿過果林,前面的景象讓幾人倒吸一口涼氣。原本翠綠的泡囊變得灰蒙蒙的,里面的行星像是蒙了層灰布,光帶的螺旋紋路變得黯淡,上面爬滿了黑色的細絲――跟果樹上的粉末是同一種東西。
“這到底是啥?”老張用鎬頭挑了挑細絲,那玩意兒跟橡皮筋似的,一拉老長。
“是‘蝕網孢子’。”白裙女生的臉色沉下來,“蝕網者被打散前留下的,遇著活性能量就會繁殖,比母巢的時候更難纏。”
突然,一個泡囊“啵”地破了,里面的行星像塊被捏碎的餅干,散成無數碎片。老林的探測器發出刺耳的警報:“能量在急劇流失!這些孢子在吸收泡囊的生命力!”
老張急了,掄起鎬頭就去砸那些細絲:“老子不信砸不死你們!”可細絲斷了之后立刻又長出來,還越纏越密,把他的鎬頭都裹住了。
“別硬來!”李陽拽住他,“這玩意兒跟病毒似的,越碰越擴散。”
“那咋辦?眼睜睜看著它們把泡囊全啃了?”老張掙開他的手,急得直轉圈,“早知道剛才就該多吃幾塊沒壞的果子,現在有力氣也使不出。”
白裙女生突然指著泡囊殘骸:“你看,孢子碰到那些行星碎片就沒動靜了。”
幾人湊過去看,果然,那些黑色細絲一接觸到行星的碎石,就像被凍住似的,慢慢僵化脫落。老林用鑷子夾起塊碎石,放在檢測儀上:“里面含有高濃度的‘源核結晶’,是孢子的克星!”
“源核結晶?那不是信念塔最底層的石頭嗎?”老張眼睛一亮,“咱回信念塔搬幾塊來不就行了?”
“太遠了。”李陽搖頭,“等咱們搬來,剩下的泡囊早被啃光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掏出塊半大的晶體――是當初從地核帶出來的碎片,一直沒舍得扔。
他把晶體往細絲上一按,那些黑色的玩意兒立刻像被燙著似的縮了回去,在晶體周圍讓出個圈。“成了!”老張一拍大腿,“這玩意兒比礦燈還管用!”
白裙女生卻皺著眉:“就這一塊不夠用,得找更多的源核結晶。”
“東邊的泡囊群邊緣有個廢棄的礦洞。”老林調出星圖,“探測器顯示里面有強烈的源核能量反應,說不定是守巢人先祖挖的。”
“挖礦?這老子拿手!”老張瞬間來了精神,扛起鎬頭就往星圖指示的方向走,“你們跟緊點,礦洞里岔路多,別迷路了。”
礦洞入口藏在一塊巨大的晶體后面,洞口有明顯的開鑿痕跡,邊緣還能看到守巢人留下的螺旋刻痕。老張舉著李陽那塊晶體當先走進去,礦道里的孢子一見到光就紛紛退開,露出里面的巖壁。
“看這鑿痕,是老手干的活。”老張摸著巖壁上的紋路,“跟咱礦上老把頭的手藝似的,又快又穩。”
走了約莫百十米,礦道突然開闊起來,變成個巨大的溶洞。溶洞中央立著塊一人高的源核結晶,周圍散落著些生銹的工具,像是突然停工似的。
“找到寶了!”老張剛想沖過去,卻被地上的東西絆了一跤,低頭一看,是具骸骨,身上還穿著守巢人先祖的長袍。
骸骨的手里攥著塊記事板,上面用古老的文字刻著幾行字。白裙女生辨認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他說……這礦洞是用來封印孢子的,源核結晶能壓制它們,但不能徹底消滅。一旦結晶的能量耗盡,孢子就會順著礦道蔓延……”
“那現在咋辦?”老張看著那塊巨大的結晶,它的表面已經出現了裂紋,“這玩意兒看著快撐不住了。”
“得給它補充能量。”李陽把自己那塊碎片貼在大結晶上,“用星途的光痕試試,說不定能激活它。”
老林立刻打開通訊器:“星途,往礦洞方向輸送光痕能量,最大功率!”
礦洞頂部突然亮起一道光帶,星途的能量順著光帶注入大結晶。結晶上的裂紋漸漸愈合,發出越來越亮的紅光,溶洞里的孢子像潮水般退去,順著礦道往外跑。
“不好!它們要去別的泡囊!”白裙女生喊道。
老張掄起鎬頭就去堵礦道入口:“老子把這兒炸了,看它們往哪跑!”
“別炸!”李陽攔住他,“礦洞一塌,結晶的能量就散了,治標不治本。”他看向那塊大結晶,突然有了主意,“老林,能不能讓星途的能量順著結晶擴散,在泡囊群周圍形成個能量圈?”
“理論上可行,但需要有人守著結晶,隨時調節能量輸出。”老林的聲音帶著猶豫,“礦洞里的孢子余孽還很多,守在這兒太危險。”
“我留下。”老張突然開口,把鎬頭往地上一杵,“你們去加固泡囊,這兒交給我。當年在礦上堵透水,老子一個人守了三天三夜,這點活兒不算啥。”
“你一個人不行。”白裙女生搖頭,“我跟你一起,我的能量能感應孢子的動向。”
李陽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結晶:“我去通知信使們幫忙轉移泡囊里的文明,老林你留在星途上調控能量,隨時準備支援。”
老張咧嘴一笑,拍了拍李陽的肩膀:“放心去吧,等你回來,老子保準這兒跟新礦洞似的。”他頓了頓,從懷里掏出個東西塞給李陽,“這個你拿著,剛才在果林撿的,沒壞,路上墊墊肚子。”
是半塊沒炸的果子,還帶著點溫熱。李陽捏著果子,心里突然有點發堵,轉身往洞口走:“注意安全,有事立刻喊。”
“知道知道,隆!崩險嘔踴郵鄭肪透茲古芯科鸞峋y哪芰拷詰悖澳憧湊舛芰渴涑鲇械悴晃齲笊系姆綹淥頻模玫韉鰲
李陽走出礦洞,聽見里面傳來鎬頭敲擊結晶的聲音,一下一下,跟老張在守巢人星球上敲礦石時一個節奏。他握緊手里的果子,朝著泡囊群跑去,星途的光帶在頭頂閃爍,像條引路的繩子。
遠處的信使們已經開始轉移泡囊里的文明,光羽獸銜著能量晶體在各個泡囊間穿梭。李陽剛想上前幫忙,突然聽見老林在通訊器里喊:“李陽!礦洞方向能量波動異常!快回去看看!”
他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回跑。離礦洞還有幾十米,就看見黑色的孢子像噴泉似的從洞口涌出來,老張的吼聲夾雜在里面,帶著點嘶啞:“他娘的……怎么突然爆了……”
李陽沖進礦洞,眼前的景象讓他心一沉。大結晶裂成了好幾塊,老張正用身體擋著一塊最大的碎片,白裙女生在旁邊用能量加固,但孢子還是從裂縫里往外冒。
“咋回事?”李陽沖過去幫忙。
“結晶里藏著個孢子母巢!”老張咬著牙,額頭上青筋直跳,“剛才能量一激,把它給弄醒了!”
白裙女生的臉色慘白,能量光帶越來越淡:“我的能量快耗盡了……它在吸收結晶的能量,越來越強……”
老林的聲音帶著哭腔:“星途的能量輸送被孢子阻斷了!我過不去!”
老張突然笑了,從懷里掏出個東西往李陽手里一塞:“這個給你,守巢人那娃子的吊墜仿制品,老子偷偷刻的,說不定能有點用。”是塊木頭吊墜,上面歪歪扭扭刻著個螺旋,“你帶著白裙妹子先走,老子炸了這兒,跟它同歸于盡。”
“你瘋了!”李陽想把他拽開,“還有別的辦法!”
“沒別的辦法了。”老張把他往外推,“老子挖了一輩子礦,最懂啥時候該舍命。你們出去了,記得給老子在源核旁邊立個碑,就寫‘老張,最牛的礦工’。”他從礦道壁上摳下塊炸藥――是之前修信念塔剩下的,“快滾!”
白裙女生突然抱住老張的胳膊,眼淚掉了下來:“我不走,要炸一起炸!”
“胡鬧!”老張瞪了她一眼,卻沒推開,“你們還得去螺旋中心呢,還得……還得回去跟守巢人那娃子喝酒呢……”
孢子母巢發出一聲尖嘯,黑色的細絲突然暴漲,朝著三人涌來。老張猛地把李陽和白裙女生往外一推:“走!”同時拉燃了炸藥的引線。
李陽被推得踉蹌了幾步,回頭看見老張把白裙女生往他這邊一甩,自己轉身撲向母巢,嘴里還喊著:“老子讓你嘗嘗礦鎬的厲害!”
“老張!”李陽想沖回去,卻被白裙女生死死拽住。
“轟――”
巨大的爆炸聲震得礦洞搖搖欲墜,碎石像雨點般落下。李陽看著煙塵彌漫的礦洞深處,手里的木頭吊墜被捏得變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