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把新鎬頭往地上一頓,震得活星核從藻網邊滾了回來,毛茸茸的身子在他腳邊蹭來蹭去。他彎腰戳了戳那團紫毛:“別膩歪,剛才補網偷懶沒?老子瞅見你在藻絲里打了三個滾。”
活星核突然裂開道縫,吐出半塊沒吃完的星髓渣,像是在賄賂。綠皮膚小個子舉著錄音器湊過來:“它說沒偷懶!打盹是為了攢能量,不信你看它補的網,比原來還亮!”
眾人往光繭外瞅,果然,補好的藻網泛著金光,星髓蟲們在網上爬來爬去,把散落的碎片歸成小堆,像在擺宴席。守巢人年輕人突然指著網邊:“那不是我爹的石船嗎?怎么漂過來了!”
眾人望去,只見艘舊石船正被藻網兜著,船身上的螺旋紋已經模糊,但船頭的星髓杖還亮著微光。守巢人老者的手抖了起來:“真是他的船……當年他就是駕著這船去找活星核的。”
老張扛起鎬頭往光繭縫邊挪:“進去看看!說不定里面有他留的碎片。礦上的規矩,走前總得給后人留點念想。”
石船的艙門虛掩著,推開時吱呀作響。里面堆著些舊工具:銹跡斑斑的鑿子、缺了角的羅盤,還有塊刻了一半的螺旋紋木牌。守巢人年輕人拿起木牌,突然紅了眼眶:“這是我爹的手藝!他總說要刻塊最大的木牌,掛在信念塔頂。”
白裙女生摸著羅盤:“上面有坐標!指向旋臂深處,跟活星核來的方向一致。他肯定找到過活星核,只是……”
“只是舍不得回來。”老張撿起那把鑿子,擦去銹跡,“你看這鑿子刃,磨得比老子的鎬頭還亮,定是在那邊挖了不少好東西。”
活星核突然滾進艙里,用身子撞了撞墻角的木箱。星燼文明的光團飄過去一看:“里面全是碎片!貼著標簽呢,‘星塵海’‘迷霧帶’……還有塊寫著‘家’的,上面畫著信念塔!”
“家?”守巢人老者接過那塊碎片,指腹摩挲著塔尖的紋路,“他心里一直念著回來。”
綠皮膚小個子舉著錄音器對著木箱:“這些碎片會說話不?我想錄下來,讓守巢人的孩子們聽聽,他們的爺爺沒走遠。”
碎片們突然發出細碎的嗡鳴,像是在回應。活星核用光束掃過箱子,所有碎片突然飄了起來,在艙里拼出張小小的星圖,中心正是守巢人星球的坐標。
“他拼了張回家的圖。”白裙女生輕聲說,“只是沒來得及拼完。”
老張把鑿子塞進守巢人年輕人手里:“拿著,把那木牌刻完。你爹沒做完的事,你接著做。等掛信念塔頂那天,老子給你敲三鎬頭慶功。”
年輕人攥緊鑿子,用力點頭:“嗯!我一定刻得比他的還好看!”
正說著,光繭外突然傳來灰蛾子的嘶鳴,比平時急了十倍。風里扒著縫往外看:“是‘星塵暴’!帶著億萬年的老碎片,正往這邊沖!”
眾人心里一緊,老林剛修好的探測器又開始尖叫:“能量值爆表!這些碎片里裹著‘時空沙’,能讓星圖倒著轉!”
“倒著轉?”老張皺眉,“那不成亂麻了?老子最煩倒著挖礦,總把煤層挖錯。”
活星核突然滾到巨網中心,發出急促的嗡鳴,像是在示警。守巢人老者的星髓杖指向光繭外:“快看!星塵暴前面有個亮團,比星髓之心還亮!”
“是‘起源晶’!”風里突然喊,“古籍說那是宇宙第一塊碎片,能定住所有星圖!要是能拿到它,別說倒轉,就是碎成渣都能拼回來!”
老張眼睛一亮:“在哪?老子去搶!當年礦上搶新煤層,老子從沒輸過!”
“別沖動!”李陽拉住他,“星塵暴里的時空沙能把人困在過去,灰蛾子都不敢靠近,你去就是送死。”
活星核突然用光束指向藻網,星髓蟲們立刻明白了,開始用銀絲編織大網,準備兜住星塵暴里的碎片。綠皮膚小個子舉著錄音器跑向蟲群:“我去錄它們織網的聲音!這比上次的共鳴鈴還熱鬧!”
守巢人年輕人突然指著石船的羅盤:“我爹的羅盤在轉!指向起源晶的方向!他肯定遇見過星塵暴,留下了避沙的路線!”
羅盤的指針瘋狂轉動,最終停在個詭異的角度――既不是順時針,也不是逆時針。守巢人老者突然道:“是‘螺旋折角’!當年先祖說過,遇到時空沙,就得往螺旋的折角里鉆,那里的時間是擰著的,沙進不去。”
“這誰能找準?”老張撓頭,“跟找礦脈斷層似的,差半寸就跑偏。”
活星核突然在地上滾出個折角的痕跡,與羅盤指針完全吻合。風里拍著大腿:“它知道路!讓它帶路!”
星塵暴越來越近,光繭開始劇烈晃動,巨網上的碎片時不時倒轉一下,嚇得星髓蟲們趕緊用銀絲固定。老張掄起鎬頭敲在巨網邊緣:“都抓緊了!等會兒不管看見啥都別松手!老子在礦上見過塌方,越慌越出事!”
活星核率先滾向光繭縫,灰蛾子的影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守巢人年輕人抱著木牌,緊緊跟著老張:“張師傅,要是被困在過去,我還能接著刻木牌不?”
“刻!”老張頭也不回,“就是困在恐龍時代,也得把木牌刻完!這是規矩!”
白裙女生和守巢人老者合力推著石船,想把它拖進光繭:“不能丟了它!里面有回家的坐標。”
星塵暴終于撞了過來,無數碎片像雨點般砸在藻網上,時空沙混在其中,讓部分星圖開始倒退――熔星的碎片變回了爆炸前的樣子,憶星的影子里的人開始倒著走路,連老張的新鎬頭都泛起了銹跡。
“活星核!快帶路!”風里的共鳴鈴被沙掃到,突然開始倒著響,嚇得他趕緊塞進懷里。
活星核的光束在星塵暴里劈開條路,折角的軌跡忽明忽暗。老張緊跟其后,鎬頭舞得像風車,把靠近的時空沙敲得粉碎:“都跟上!誰掉隊老子用鎬頭把他勾回來!”
綠皮膚小個子的錄音器突然開始倒放,里面傳出剛才的對話:“……我一定刻得比他的還好看……”聽得他直咧嘴,“這沙真邪門,連聲音都能倒著走。”
守巢人年輕人突然喊:“我爹的石船在發光!”眾人回頭,只見石船的星髓杖爆發出強光,把周圍的時空沙全推開了,船頭正對著起源晶的方向,像是有雙無形的手在掌舵。
“是他在幫我們!”守巢人老者聲音發顫,“他的意識還在船上!”
活星核突然加速,光束直指星塵暴中心的亮團。老張緊隨其后,眼看就要抓住起源晶,突然腳下一滑――塊倒轉的碎片讓地面變成了斜坡,他差點滾進時空沙里。
“抓住我的鎬頭!”老張把鎬頭往后一遞,守巢人年輕人趕緊攥住,兩人一使勁,總算穩住了身形。活星核趁機用光束卷起源晶,往巨網拖去。
起源晶一離開星塵暴,所有倒轉的碎片突然停住,慢慢恢復正常。老張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娘的……比炸母巢還累。這晶能當枕頭不?看著挺軟。”
活星核把起源晶往他懷里一推,涼涼的,果然像塊玉枕。綠皮膚小個子舉著錄音器湊過來:“張師傅,你剛才喊的那句‘誰掉隊老子勾誰’錄下來了!可威風了!”
老張接過錄音器一聽,突然笑了:“娘的,倒放回來像在說‘勾子老誰隊掉’,比你唱的跑調歌還難聽。”
風里正用星髓膠補共鳴鈴:“別笑了,快看起源晶!它在往巨網中心鉆!”
眾人望去,只見起源晶慢慢融進星髓之心,巨網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所有碎片的紋路都連成了線,連最偏遠的漂流者星系碎片都在發光。守巢人年輕人手里的木牌突然飛起,自動嵌在信念塔碎片旁邊,刻了一半的紋路正在自己生長。
“是我爹!”年輕人激動得跳起來,“他在幫我刻完!”
光繭外的星塵暴漸漸平息,藻網上的星髓蟲們開始分揀新碎片,灰蛾子的影子叼著塊裹著時空沙的碎片,得意地向眾人炫耀。老張突然想起什么,往石船里瞅:“那箱碎片呢?剛才還在艙里。”
活星核用光束指向巨網,那些碎片已經全拼了上去,在起源晶周圍組成個小小的螺旋,像朵圍著花蕊的花。守巢人老者的星髓杖輕輕一碰,花突然開了,露出里面刻著的字:“我們從未離開。”
綠皮膚小個子的錄音器突然自動播放,里面傳出段清晰的對話,像是守巢人年輕人父親的聲音:“等孩子長大,告訴他,星圖的盡頭不是遠方,是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