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繭里的巨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星髓之心的光芒像呼吸般起伏,每一次脈動都有新的螺旋紋路在網眼間滋生。老張蹲在塊剛拼好的“熔星”碎片上,用光鎬敲著星髓之心外圍的光暈:“這玩意兒長得比礦上的菌子還快,昨天才到我膝蓋,現在都快齊腰了。”
風里正用星髓膠黏共鳴鈴,聞抬頭笑:“你當它是普通石頭?這是所有星圖的‘心臟’,碎片拼得越多,它長得越壯。等哪天它能自己跳了,說不定能把整個宇宙的碎片都吸過來。”
綠皮膚小個子舉著錄音器,追著只星髓蟲跑:“快唱快唱!剛才你啃‘憶星’碎片時的調子最好聽,再哼一遍!”那蟲子被追得急了,突然噴出銀絲,把錄音器纏成個繭,嗡嗡的共鳴聲里混著蟲鳴,倒比剛才更動聽。
“這繭能當樂器!”白裙女生解下銀絲繭,輕輕一搖,果然傳出清脆的和弦,“守巢人星球的孩子們肯定喜歡,回頭編個百八十個掛信念塔上。”
守巢人老者拄著星髓杖,在巨網邊緣踱來踱去,時不時用杖頭敲敲碎片:“這塊‘漂流者’的碎片有點松,老張,給它來一鎬頭敲緊點。當年修信念塔,松動的石頭都得用木楔子楔牢,不然經不住風。”
老張掄起光鎬,“咚”的一聲敲在碎片邊緣,那碎片果然往里陷了半分,與周圍的紋路嚴絲合縫。他正得意,突然發現碎片背面爬著只星髓蟲,正抱著塊星髓渣啃得香:“好你個小東西,居然在這兒藏私貨!”伸手想去捏,那蟲“嗖”地鉆進網眼,沒了蹤影。
星燼文明的光團突然飄到網眼上方:“它往星髓之心那邊跑了!嘴里還叼著渣呢,像是要去進貢。”
眾人跟著望去,只見那星髓蟲果然爬到星髓之心的光暈里,把星髓渣一放,自己蜷成個小球,隨著光暈的起伏輕輕晃動。風里看得稀奇:“這蟲比灰蛾子懂事,知道給心臟喂吃的。”
提到灰蛾子,老張突然往光繭縫邊瞅:“那家伙出去快一個時辰了,不會真被藻網纏住了吧?”話音剛落,就見灰蛾子的影子跌跌撞撞從縫里鉆進來,嘴里叼著塊閃著紫光的碎片,身上還掛著幾根藻絲。
“總算回來了!”老張伸手去接碎片,“讓老子看看你撿了啥寶貝……”話沒說完,那碎片突然炸開,紫光彌漫開來,巨網上所有的“憶星”碎片同時亮起,投下的影子變得清晰――是無數滅絕文明的生活場景:有的在種會發光的莊稼,有的在造能飛的石船,還有的圍著篝火跳螺旋舞,跟守巢人的儀式一模一樣。
“是‘記憶共振’!”守巢人老者激動得直顫,“這碎片能激活所有憶星的記憶!快看,那是‘熔星’人在冶鐵,他們的爐子跟我們的信念塔底座一個構造!”
壯漢湊過去看影子里的爐子:“難怪噬光藻在熔星碎片上長得好,原來他們也愛往爐灰里撒藻種!”
綠皮膚小個子的錄音器突然自動播放起來,里面傳出段模糊的對話,像是熔星人在說:“等藻長起來,就把爐子搬到星圖邊,讓所有碎片都暖和暖和。”
白裙女生聽得眼睛發亮:“他們早就想到要拼星圖了!這些記憶不是消逝的故事,是給我們的路標!”
老張突然一拍大腿:“老子知道灰蛾子去哪了!它肯定是去熔星的殘骸里撿碎片了!這紫光跟熔星的鐵水一個色!”
灰蛾子像是聽懂了,得意地“呼嚕”一聲,用影子卷住根藻絲,往紫光最濃的地方拖,像是在畫路線。風里的共鳴鈴突然響了,不是他搖的,是被紫光震的,鈴音里混著熔星人冶鐵的叮當聲,格外熱鬧。
老林抱著臺新拼的探測器跑過來,屏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光點:“外面又來新碎片了!這次是從‘旋臂礦區’飄來的,數量多到數不清,像是礦脈塌了!”
“礦脈塌了?”老張眼睛一瞪,“老子的老巢!”扛起光鎬就往光繭縫邊沖,“灰蛾子,帶路!去看看是不是礦洞那邊出了事!”
灰蛾子趕緊用影子指了指光繭外,眾人透過縫往外看,哪是什么礦脈塌了,是無數星髓蟲推著礦洞的碎片往這邊飄,蟲群浩浩蕩蕩,像條會發光的河。最前面的幾只蟲背上,還坐著個小小的身影――是守巢人年輕人,正舉著塊信念塔的碎石,興奮地朝光繭揮手。
“是那娃子!”老張又驚又喜,“他咋跟蟲群混到一塊兒了?”
守巢人老者笑著捋胡子:“肯定是偷偷跑出來的,這孩子從小就愛跟星髓蟲玩,說它們的觸角比老人的拐杖還靈。”
光繭外,守巢人年輕人指揮著星髓蟲把碎片堆在藻網上,自己則抱著塊最大的碎片,順著藻絲往光繭縫邊爬。老張趕緊用光鎬把縫再擴開些:“慢點爬!摔下來可不是鬧著玩的!當年老子在礦上摔斷過腿,躺了仨月才好。”
年輕人終于爬了進來,懷里的碎片“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上面刻滿了信念塔的紋路:“長老!李陽哥!我帶了塔尖的碎片來!守巢人議事會說,這碎片能讓星髓之心長出‘塔尖’,像信念塔那樣直插云天!”
他話音剛落,星髓之心的光暈突然向上凸起,真的長出個尖尖的角,上面的螺旋紋與年輕人帶來的碎片完全吻合。白裙女生撿起碎片往上一放,那角立刻延伸出三尺,巨網的光帶順著塔尖向上蔓延,在光繭頂部織出個螺旋形的頂,像給光繭戴了頂王冠。
“成了!”年輕人拍著手笑,“我就說議事會的爺爺們沒騙我!對了,老張師傅,我給你帶了新鎬頭,用熔星的鐵和星髓渣煉的,比你那光鎬還硬!”從背后摸出把閃著紫光的鎬頭,遞了過去。
老張接過來掂量掂量,分量十足,鎬頭邊緣泛著星髓的光澤:“好家伙!這玩意兒能把灰蛾子的影子敲出窟窿!”說著就往灰蛾子身上比畫,嚇得灰蛾子往星燼文明的光團后面躲。
星燼的光團笑著往旁邊挪了挪,露出灰蛾子的影子:“別躲了,它跟你鬧著玩呢。對了,守巢人小子,你見過會跑的星核嗎?灰蛾子說它見過,還說要去抓一個來。”
年輕人眼睛一亮:“是不是‘活星核’?我在古籍里見過!說它長得像個會滾的毛球,能自己找碎片拼,比星髓蟲還機靈!我爹當年就是為了找它,才去了旋臂深處,再也沒回來……”
說到最后,聲音低了下去。老張拍了拍他的肩膀,把新鎬頭塞給他:“別耷拉臉!有這寶貝,咱去找找看!你爹沒完成的事,咱幫他完成!說不定他就在哪個碎片后面看著呢。”
守巢人老者嘆了口氣:“他爹當年確實是為了找活星核。古籍說,活星核能讓所有星圖自己修復,不用人拼。只是……”他看向星髓之心,“只是活星核太野,不愛待在一個地方,跟灰蛾子似的,到處亂竄。”
風里突然指著光繭外:“藻網好像纏住了什么東西!在那邊滾來滾去的!”
眾人望去,只見藻網中央有個毛茸茸的紫球,正左沖右撞,想從網眼里鉆出去,身上的毛沾著星髓渣,閃閃發光。年輕人突然喊:“是活星核!跟古籍里畫的一模一樣!”
灰蛾子“嗖”地從光繭縫里鉆了出去,直奔那紫球,用影子圈住它往回拖。那活星核倒也不掙扎,反而在灰蛾子的影子里打了個滾,像是在撒嬌。
“這就抓到了?”老張看得直咋舌,“比抓星髓蟲還容易。”
風里摸著下巴笑:“怕是它自己想來。你看它往星髓之心那邊蹭,像是認識這顆心臟。”
果然,活星核被拖進光繭后,徑直滾向星髓之心,在光暈里轉了三圈,突然裂開道縫,吐出塊亮晶晶的東西――是顆完整的星髓結晶,比老張礦洞里挖的任何一塊都純。
星髓之心的光暈突然暴漲,巨網上所有的碎片同時發出嗡鳴,像是在歡呼。守巢人老者的星髓杖“當啷”掉在地上:“它在給心臟喂結晶!這是……認主了?”
活星核沒理會眾人的驚訝,自己往巨網的一個缺口滾去,正好嵌在那里,成了塊新的碎片。紫茸茸的表面慢慢透出紋路,與周圍的碎片完美咬合,連顏色都變得一致。
“原來它自己就是塊碎片!”白裙女生恍然大悟,“還是最關鍵的那塊缺口!”
老張的新鎬頭在活星核旁邊敲了敲,硬邦邦的,手感跟普通星髓沒兩樣:“藏得夠深啊!居然裝成毛球騙吃騙喝。”那活星核像是聽懂了,輕輕晃了晃,蹭了蹭老張的鎬頭,倒有點可愛。
光繭外的星髓蟲群突然躁動起來,紛紛往光繭縫邊擠,觸角指著外面。星燼文明的光團飄出去看了看,回來時光團都在發抖:“是‘遺忘之風’!比上次強十倍,正往這邊刮!”
眾人臉色一凜,老張把鎬頭攥得更緊:“怕它個球!這次有活星核和星髓之心聯手,還怕吹不散它?”
守巢人老者撿起星髓杖,杖頭指向巨網:“所有碎片都亮起來!把光聚成束,跟上次在星云里一樣,讓風知道咱們不好惹!”
風里的共鳴鈴搖得震天響,綠皮膚小個子舉著錄音器站到最前面:“我要錄下風被打跑的聲音!回去放給族長聽,讓他知道我們也參與過大戰!”
活星核突然從缺口里滾出來,在巨網上快速移動,所過之處,碎片的光芒都凝聚成束,像無數把光劍,直指光繭之外。灰蛾子的影子也繃緊了,像拉滿的弓弦,隨時準備沖出去。
老張深吸一口氣,把新鎬頭扛到肩上:“當年在礦上,透水的時候,老把頭總說‘越是怕,水越猛’。今天咱們就跟這風較較勁,看誰能笑到最后。”
白裙女生握住年輕人的手,他手里還攥著那塊信念塔的碎石:“別慌,你看星髓蟲都沒躲,它們比誰都懂風的脾氣。”
光繭外,遺忘之風的呼嘯聲越來越近,帶著能撕碎一切的力量。但光繭內,巨網的光芒也越來越盛,活星核在網心轉得飛快,像個永不停歇的陀螺。所有人都盯著光繭的縫隙,等著風來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