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在城外停下,早有村民告訴陸父,兩孩子來找他。
陸父立馬來了精神,早就在城門口眼巴巴地等著,那架勢,仿佛等的是天大的寶貝。
他滿臉堆笑,迎上來:“招娣、招喜,你們來啦!”
陸父平日并不待見她們姐妹兩,原身每次回家,迎接她的不是冷冰冰的瞪視,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毒打打,哪有過這般和顏悅色,還親自跑到城門口來等的事兒?
陸招喜嚇得像只受驚的小兔子般,往陸招娣身后躲。
陸父不耐煩地“嘖”一聲,扯著嗓子:“你娘煮了粥,我們趕緊回去吃早飯。”
到了那二進的小院,陸招寶已在桌上吃早飯。他咬上一口大肉包,肉香四溢,再喝一口白米粥,配上紅油醬瓜,吃得稀里嘩啦,嚼得嘎吱脆。那桌上還有一盤流油的咸鴨蛋!
陸招喜直勾勾地盯著陸招寶手里的肉包,一個勁地咽口水。
她偷偷拽陸招娣的衣袖“阿姐!有七個肉包哩!會不會給我們一個?”
陸招娣卻沒心思理會這些,她的目光落在了院里一角,那里坐著個眼光精明的干瘦老太太,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們。
陸父朝那老太太比劃一下,老太太只是淡淡地看過來,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或語。
陸父尷尬地搓搓手,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轉頭對陸招娣姐妹招呼:“來來,吃飯吃飯!”
他盛出兩碗米湯,放在陸招娣姐妹兩面前:“吃飯,吃飯。”
陸招喜的目光始終落在陸招寶手里的肉包子上,壓根沒動面前的筷子。
見孩子目光盯在肉包上,那老太太似乎覺得陸招喜這副饞樣不雅,正準備起身。
陸母見狀,緊張得一下子直起身子,抓過一個鴨蛋,塞到陸招喜手中:“招喜,這鴨蛋你嘗嘗,配粥可好了。”
陸招喜拿著鴨蛋,轉頭看向陸招娣。
其實,陸家早把她們倆女娃給賣了!這老太太是牙子,來看她們兩人值不值陸家要的價。
陸招娣心里正琢磨著怎么和陸家脫離關系,沒想到陸家倒先動手,把她們賣了,反倒省得她費心思去斷絕關系了。
陸招娣拿起筷子,端起碗,安靜地喝米湯。
陸招喜也跟著她,放下鴨蛋,端起碗。
那老太太這才轉過身來,將手里的小荷包交給陸父。
陸父高興壞了,打開小荷包看一眼,確認無誤后,從懷里掏出兩張紙,交給老太太。
陸母這才松了一口氣,一把拎起陸招喜,也不管打翻了粥碗,米湯淋漓漫了一桌米湯。又去拽陸招娣,將兩人推到院里:“還不快叫嬤嬤,以后你們就跟著嬤嬤。”
陸招喜此時也知道自己被賣了,一下子紅了眼圈,低低地叫一聲:“娘”
陸母不耐煩地從桌上抓過鴨蛋,塞回她手里,將人推出去。
陸招寶舉著肉包,拍著桌子大笑:“哈哈,以后再也不用看見這兩個賠錢貨啦!”
他這話一出口,陸招喜心里突然一陣難過,抓著鴨蛋的小手,一時間竟沒了力氣。
“啪”的一聲,鴨蛋摔落地上,咕嚕嚕滾到鋪著鵝卵石的花園小路邊。
陸招喜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里盈滿淚水。
她對陸家其實沒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是從現在開始,她連家都沒有了!
以后她就沒有爹娘了。
陸招娣無聲地上前,牽起陸招喜粗糙的小手,靜靜地跟在老太太身后。
每一步走得都很堅定:“喜妹,不要傷心,我會陪著你,我們一定會活得更好!”
用力抹去眼淚,陸招喜軟弱卻堅定地看向陸招娣:“嗯!”
陸父捏著裝著銀子的小荷包,終于松了一口氣。他剛才還生怕兩個孩子哭鬧起來,讓鄰居聽見了,那可就丟人丟大發了。
陸母等不及她們出門,急匆匆去抓荷包,打開確認銀子后,她高興得雙手合攏,朝天拜了幾拜。
“感謝老天爺,現在只差二兩!等會你去找找有沒有能掙錢的營生”
走過長長的街巷,老太太來到人牙行,就要將陸招娣兩姐妹登記成奴籍。
陸招娣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嬤嬤怎么稱呼?”
趙嬤嬤回頭,覺得有些意外,很少見到被賣的人跟人牙子套近乎,說道:“我姓趙。”
陸招娣眉眼彎彎,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模樣:“趙嬤嬤,我想與您談筆交易。您可是花了八兩銀子買的我們倆?不如我出十兩銀子,您把那兩張賣身契還我。一早上跑這一趟幸苦,權當我孝敬你,請您喝茶。”
趙嬤嬤一聽,能立刻賺二兩銀子,自然是愿意的,便說道:“行,你什么時候給,我什么時候”
可她的話音突然中斷。
只見陸招娣的手心,赫然是一錠十兩銀子!
趙嬤嬤不由得笑了一下,蒼老的面容上有一絲贊賞。
她將懷里的賣身契交給陸招娣,看兩人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