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軍投其所好的本事,早就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只是現(xiàn)在能讓他費勁兒周旋的人,實在不多了。
別看廖二叔半輩子都窩在那個地處偏僻的援建廠里,不過人家可不是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吹牛的山野村夫。
談起國際形勢頭頭是道,提及曾經(jīng)過往也是條理清晰。
當然,要論對未來形勢認識的精準,這個世界沒人能和徐建軍相提并論,不過他卻很少夸夸其談地展示這方面的優(yōu)勢。
反而像個捧哏一樣,總會在關鍵處插上那么一句,讓話題順暢地持續(xù)下去。
等到離開的時候,一向不善辭的廖二叔才意識到,今天狀態(tài)有些不對勁,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么口若懸河地暢聊過了。
“我今天的話是不是有點多?”
姜美蘭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何止是有點多,好幾次給你使眼色,你都沒察覺到,說的唾沫橫飛,還連帶著用手比劃。”
“幸虧人家廖蕓跟建軍都不在意這些,以后可得注意一下了。”
廖二叔表情有些尷尬,于是開始急中生智地轉移話題。
“你跟購物中心那邊說過去不成的事情了沒?可別耽誤人家招人?!?
提到這個,姜美蘭眼神發(fā)亮。
“昨天就去跟那個主管說過了,原本他還有些不高興,以為我是不識好歹。”
“可跟他說過工作調動到他們集團之后,態(tài)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建軍這孩子辦事干凈利落,這點比你哥嫂強多了?!?
見廖二叔臉色開始變得難看,姜美蘭立馬道歉。
“好啦好啦,我不說他們了,建軍能幫咱們,還不是看在你哥的份兒上,這點我還是拎得清的?!?
“要我說,你就應該一起調離那個鬼地方,留在那里干什么?!?
廖二叔把頭轉向一邊,回避了這個問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生活富裕了,車馬變快了,同時整個社會處處透著喧囂浮躁,有些人已經(jīng)掉進錢眼里啦,這樣早晚是要出問題的,我寧愿困守在原地,這也沒錯吧?”
姜美蘭有些無奈地看了看這個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男人,最后還是沒有再說什么。
閨女爭氣,能在港島那樣的地方立足;自己工作問題又解決了,再奢求更多,就有些不知足了。
當然,等到家之后,她這樣的念頭就迅速拋開,開始對著廖勝強力輸出。
“接下來這不到一年時間,我唯一的任務,就是盯著你好好學習?!?
“能不能學會那些知識,那是智力決定的,但肯不肯努力,那就是你個人的態(tài)度問題了?!?
“智力是天生的,沒辦法改變,不過態(tài)度不好,我還是有不少手段幫你改正的?!?
廖勝一臉苦相,本來以為從大伯家搬出來,算是脫離苦海,沒想到還有更大的考驗等著自己。
“媽,其實就算是考上學,以后的人生也未必能按照自己的想好的劇本演下去?!?
“比如說輝哥吧,那可是工業(yè)大學的高材生,可如今在他們單位,不還是一個不起眼的工程師?!?
“不是誰都能像姐夫那么厲害的,姐夫的能力,我感覺跟有沒有上大學關系不大?!?
廖二叔聽這臭小子姐夫姐夫地叫著,總感覺有些別扭。
“按照你的說法,建軍沒考上大學,照樣有現(xiàn)在的成就,那人家為什么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去上學?不要給你考不上學找借口?!?
本來還有一大堆說辭,結果被老爸一句話全給堵了回去,好久沒有享受過這種聯(lián)合雙打的滋味了,廖勝哪敢造次。
不過有些道理,還是要辯一辯的。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知識還是很重要的,不過得看在誰的手里用?!?
“就比如說我哥和姐夫兩個人,如果放在同一平臺,輝哥可能會利用自己的專業(yè)技能排憂解難,成為那種比較厲害的高精尖人才,可換成是姐夫,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成為那種能決定戰(zhàn)略走向的大人物?!?
“爸,您也去過港島,肯定知道他們那里的人,看不起咱們這種從內地過去的,就算我姐,在她們學校也是備受歧視?!?
“可姐夫就完全不一樣了,他直接騎到那些港島人的腦袋上發(fā)號施令,媽,您是沒見過我姐上班的地方,地上五十層,站在頂樓的窗戶上往外看,我都直哆嗦?!?
“還有姐夫那個辦公室,豪華大氣,坐在那里辦公,有種俯視眾生的感覺,光是參觀我都覺得爽的很。”
“聽說姐夫當初買尖東那塊地的時候,花了不到三個億港幣,現(xiàn)在光收的租金可能都已經(jīng)回本了,更別說他手里還攥著那棟寫字樓將近一半的產(chǎn)權?!?
“還有他跟新鴻基合資興建的中環(huán)廣場,聽說地皮加上建造成本,投資二三十億可能都打不住,更是大手筆?!?
“新鴻基郭家,在港島那是能排進前三名的家族,可他們跟姐夫合作,姿態(tài)放得卻很低,我就見過他們家屬給蕓姐送禮物?!?
看兒子口若懸河的樣子,廖二叔忍不住給他潑了盆冷水。
“聽你話里話外的意思,還有點看不起你哥?”
“像你這樣還沒被社會敲打過的孩子,都會犯這種好高騖遠的毛病,我就這么跟你說吧,你將來能達到你哥的水準,我和你媽做夢都能笑醒?!?
“至于向你姐夫看齊,你還真敢想?我勸你趁早認清現(xiàn)實,放眼全國,能達到他那樣成就的都是鳳毛麟角。”
“再說人家也是通過一點點的積累,才有了現(xiàn)在的成就,你呢,明年如果考不上學,首先工作的問題就把你給卡死了。”
說到這里,廖二叔語重心長地勸道。
“如果你跑了趟港島,只看到了那里的繁華,一心想過好逸惡勞的生活,那樣的話,以后你還是別去了?!?
“你輝哥兩口子也去玩了,可人家回來之后,還不是立馬恢復了之前的狀態(tài)?!?
“要我說,他們才是真的聰明人,足夠了解自己,不會像有些人那樣,光顧著做白日夢?!?
廖二叔的話很不好聽,廖勝有些招架不住,臉上火辣辣的。
想要辯解,又不知道該從什么地方入手,誰讓他剛剛把話說得太滿,現(xiàn)世報立馬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