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靈果嘗罷,話題便漸漸轉向修行之道。
寒雨水伯輕搖玉扇,緩聲道:
“近日調理溪底水眼,于水柔克剛之道,略有所得。
水勢雖弱,然綿綿不絕,匯聚成濤,亦能撼動山岳。若過于陰柔,失之進取,亦是難處。”
土地公捻須點頭:
“老朽雖道行淺薄,卻也覺著,守一方水土,貴在滋養二字。地氣厚德載物,潤澤無聲,看似無為,實則生機自蘊。”
白石山神聞,沉吟道:
“確是如此。山石無,卻承日月精華,聚靈機而生草木,養飛禽走獸,亦是大道。”
眾人皆頷首稱善。
黑風山神聽得有些不耐,插道:
“三位老兄說得忒麻煩!
要我說,修行便是煉氣鍛體,一力降十會。管他水來土掩,風來山擋,拳頭夠硬,道理便直。”
說著還揮了揮蒲扇大的巴掌。
土地公噗嗤一笑,指著黑風山神道:
“你這黑廝,還是這般莽撞。若都如你這般,哪還有道法玄妙可?”
黑風山神也不惱,嘿嘿笑道:
“老土地你懂啥?這叫直指本心!對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福至心靈,看向陳蛟,目光炯炯:
“玄凌道友,聽聞你云莽山近年氣象一新,手段雷霆,令這土地老兒得天大好處。
我觀道友氣息似雷非雷,似水非水,果是妙法。
敢問道友,于這雷霆之威與水澤之潤,有何見解?”
他問得直接,目光灼灼,似是真有探究之意。
此一出,亭內頓時一靜。
云莽土地捻須而笑,而白石山神微微側目,寒雨水伯也放下書卷。
二神早聽聞這位玄青洞主的威名,前番只片語已令人心驚,此番正要細聽真。
陳蛟執盞的手微微一頓,抬眼迎上黑風山神的目光,見其眼神清明,并無試探刁難之意,反倒有幾分論道求真的坦誠。
他略一沉吟,一時間,上古玄蛟化身的御水神通銘于心間,本尊御使雷法數百年的種種俱上心頭。
道心之中水生微瀾,雷動八方。
四位神祇見他沉吟許久,未免有些疑惑,莫不是被難住了?
云莽土地連忙打圓場:“玄凌道友清凈云莽山乃是小老兒親眼所見,端的是雷法通玄,水元精妙。”
話語剛落,四神倏然驚詫地看著陳蛟,心中震動。
只覺得陳蛟周身氣機與天地水元、乃至冥冥中的雷霆律動隱隱相合,竟有種天人交感的意味。
陳蛟輕呼一氣,隨即緩聲道:
“不敢高見,一點淺見而已。”
“水者,至柔,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
他聲音平靜,如溪流潺潺:
“水聚為淵,深不可測;怒而為濤,摧山裂石。其柔可潤物無聲,其剛亦可摧云崩山。”
稍頓,他繼續道:“雷者,至剛至烈,發于九天,聲震百里,邪祟辟易,萬物驚蟄。
然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雷威過后,常有甘霖普降,滋養焦土,煥發生機。”
“故而在我看來,水與雷,看似剛柔對立,實則自有陰陽相生。
水為雷之基,雷為水之變。
無浩瀚水元升騰,豈有云中雷電滋生?無雷霆震蕩開闔,焉能催云化雨,滋潤下界?”
他語氣始終平淡,卻字字清晰:
“修行之道,亦如此理,或偏柔守,或重剛進。然若能體悟剛柔并濟、陰陽轉化之妙,或許更能貼近天道之本真。
譬如這云莽山,昔日妖氛淤塞,如一潭死水。以雷滌蕩,非為毀滅,乃是疏通;布雨滋潤,非僅生長,亦是凈化。剛柔并用,方得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