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他垂目輕呷一口茶,不再多。
一番話語,并無玄奧術語,卻將水雷關系與剛柔之道闡述得清晰透徹,更暗合其治理云莽山之實踐,可謂立意高遠。
在眾人心湖中投下石子,漾開層層漣漪。
席間一時寂靜。
而隨著陳蛟平淡的敘述,一種難以喻的道韻,自其周身悄然彌漫開來。
碧凝峰頂,原本天朗氣清,風和日麗。此刻卻毫無征兆地,自虛空生出縷縷云氣。
初時淡薄如紗,轉瞬間便濃稠如墨,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低低壓在峰頂上空,卻不帶半分陰郁煞氣,反有種潤澤萬物、蓄勢待發的蓬勃生機。
云層之中,并無雷聲,卻有點點湛藍光華悄然滋生,似水流動,隱隱傳來低沉嗡鳴,非耳所能聞,直透神魂。
仿佛九天之上的雷池正在醞釀,又似浩瀚汪洋在深層涌動。
這并非法術神通,而是道理顯化,引動天地靈機自然交感。
“出法隨…道韻天成?”
寒雨水伯失聲低語,手中書卷險些滑落。
他司職水府,對水元變化最為敏感,此刻清晰感受到周遭天地間水靈之氣的歡欣雀躍與那雷霆意志的隱而不發,二者和諧共存,宛如一體。
白石山神緩緩吸了一口氣,他坐鎮此峰數百年,第一次感到腳下山巒仿佛有了新的呼吸,與那空中異象隱隱相合。
他看向陳蛟的眼神,首次帶上了真正的凝重與敬意。
云莽山地更是激動得渾身發抖,指著空中異象,又看看陳蛟,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他這才明白,這位鄰居平日不顯山不露水,看上去和煦溫寧,其道法修為竟已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境界。
黑風山神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軀微微前傾,死死盯著陳蛟,胸膛劇烈起伏。
他修為最高,感受也最為深刻。
那并非力量的壓迫,而是一種直指本源的道境展現,如洪鐘大呂,敲擊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眼中先是震撼,繼而閃過一絲迷茫,最終化為一種極其復雜的探究與渴望。
他自詡悟性不凡,武藝斗戰之法精熟,于黑風之道亦有獨到見解。
然與此等觸及陰陽剛柔根本的真妙論相比,竟顯得狹隘許多。
空有道心慧根,平日里只顧打磨武藝,雖談玄論道亦不曾真正上心。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何為修行之根本。
黑風山神心緒激蕩,聲音無先前的豪邁,帶著前所未有的肅穆:
“好一個水為雷之基,雷為水之變!好一個剛柔并濟!玄凌道友果真見識非凡,道法精深!今日論道,受益遠勝百年苦修!”
他對著陳蛟鄭重一揖,姿態比先前謙遜了許多。
白石山神與寒雨水伯亦隨之起身,肅然行禮,眼中再無半分輕視,唯有敬重。土地公更是與有榮焉,笑得合不攏嘴。
而陳蛟亦借此良機,細細體悟這水雷相生的天地妙韻,周身氣息愈發淵深難測。
方才一番感悟,乃是他對水雷之道自然而然的升華,心有所感而道出。
引動天地,實屬必然,絕非有意賣弄。
忽見三位神祇行禮,陳蛟忙起身還禮:“偶有所感,天地垂青,不敢居功?!?
異象持續了約莫十息功夫,方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經此異象,此番小會意義已然不同。
眾人再論道時,語氣皆多了幾分鄭重,隱隱以陳蛟所為中心。
直至日頭偏西,玉果享盡,瓊漿亦空,眾人方盡興而起,相互揖別,皆日后當多多請教,各駕遁光散去。
黑風山神臨行前,深深看了陳蛟一眼,目光復雜,最終只化為一句:
“道友之,如雷貫耳,黑風山…隨時恭候大駕。”
罷,化作一股黑風,卷然而去。
陳蛟與云莽土地一齊回返。
土地公湊近,低聲道:
“玄凌道友,今日之后,你這名聲,怕是要在這方圓千里的山水神祇圈子里傳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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