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喉嚨有些發干,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一時失聲。
半晌,才勉強擠出一絲極為難看的笑容,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惶恐:
“原……原來是翊烈天君鈞旨……小仙自當遵從,自當遵從……”
他下意識地將手中玉簡往袖中縮了縮,仿佛那是什么燙手山芋。
“既……既如此,是小仙唐突了。公務雖急,亦不可違了天規。
我這便回去……這便回去補齊手續再來。”
說罷,竟不敢再多看楊鋒一眼,更不敢再提下界之事。
匆匆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朝著水部方向疾步而去,背影竟顯得有些倉皇狼狽。
楊鋒冷冷地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直至其消失在云霧深處,才收回目光,繼續率隊巡弋。
他面容依舊冷峻,不見波瀾,然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深處,卻悄然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悵惘。
微微側首,目光投向東方,東極天域的方向。
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疊疊的云靄,望向那片此刻正被滔天魔氣與煌煌神雷交織籠罩的遙遠戰場。
“天君此番東極蕩魔,不知……何時功成凱旋。”
他心中默念,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湮滅在胸腔之內,未曾溢出唇齒。
此番東極蕩魔,乃是天庭近千年來少有的大征伐,目標直指盤踞東極邊荒的一眾上古魔裔。
由天猷真君掛帥,統雷部將佐、斗部諸神,并普天星漢群真,勢要犁庭掃穴,永絕后患。
他楊鋒,本應隨侍天君左右,沖鋒陷陣,為天君斬將刈旗,滌蕩魔氛。
然而,恰逢南天門云道輪值守備,需人坐鎮,天君法旨點他留下,統御本部雷騎,巡守云天,確保天門無虞。
軍令如山,他自當凜遵。
只是……
每每想到一眾同袍此刻正追隨天君,于那東極邊荒與上古魔裔廝殺,雷霆萬鈞,蕩滌魔氛。
他便覺胸中有一團火在燒,握戟的手指都不由自主地收緊。
非是貪功,而是……未能追隨天君左右,未能與袍澤并肩,共歷此等大戰的深深遺憾。
在他心中,翊烈天君是不同的。
其他神君、元帥,或威嚴持重,或剛烈正直。
然天君身上,卻有一種獨特氣度。
平日里沉靜如水,冷峻寡,可一旦臨陣對敵,其勢便如九天驚雷,霸道絕倫,卻又精準狠辣,從不拖泥帶水。
天君不喜虛,賞罰分明,待麾下雖嚴,卻從無苛責。
楊鋒至今清晰記得,百年前一次清剿域外天魔的小規模遭遇戰中。
一位同僚被魔頭詭計所困,險象環生。
是天君孤身鑿入魔陣,一桿熾白雷戟撕開重重魔眾,雷霆過處,群魔辟易,硬生生將其從必死之局中搶回。
那一刻,天君玄甲染血,持戟而立的背影,深深烙印在麾下將士心中。
此番東極蕩魔,天君必定又親冒矢石,沖鋒在前。
不知那上古魔裔,能否擋得住天君煌煌天雷之威。
楊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波瀾,眸光重新變得堅定而冷冽。
天君令他留守,自有深意,巡守天門云道,亦是重任。
豈能因個人好惡,而生懈怠?
想到此,他挺直脊梁,雷紋玄甲發出細微的鏗鏘之聲。
轉身,目光如電,掃過身后肅立的雷騎精銳,沉聲喝道:
“繼續巡守!瞪大眼睛,任何試圖違規通行者,一律按天君法旨嚴辦!”
“遵令!”
眾雷騎齊聲應和,聲震云霄,帶著一股鐵血肅殺之氣。
一列列玄甲雷騎按刀持戟,肅然行進,唯有甲葉在流動云氣中偶爾碰撞,發出清脆而冰冷的微響。
云道寂寂,天風呼嘯卷動著將軍玄色披風,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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