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建國扭頭狠狠斥責劉春安:“狗日的,你瞎想啥呢?人家給你捐十塊還不夠?合著非得捐百十來塊,你才能稱心?”
劉春安道:“嗨,我這不是也沒接過別人的捐款嘛。我還以為老總……不對,立升同志這么厲害的人物,手頭余錢肯定多著呢。算了,十塊就十塊吧,塞塞牙縫也行。”
付立升聽得臉都綠了,恨不得扭頭直接走人。
丫的,老子好心給你們捐款,你們倒還挑三揀四起來了,還想要百十來塊?
付立升雖是改造后的資本家,能享受公私合營的定息,可這定息數額本就不多,只是按產業利潤5發放的象征性補助。
他家里那么多產業、廠子全交出去后,每年到手的定息也就一千塊左右。
就這一千塊,還得拿出大半來應付日常開銷、打點人情,疏通各路關系,到最后根本剩不下幾個錢。
他本想著,對付山野里的狩獵隊,一群鄉野村民,十塊錢綽綽有余了。
哪成想眼前這胖子竟當眾嘲諷嫌少。
劉平安也覺著付立升這般人物,捐十塊實在是毛毛雨,當即清了清嗓子,壓著聲音打圓場。
“哎呀,春安同志,你這就有點貪心了。像立升同志這樣的大慈善家,能拿出十塊來,肯定是盡了全力的,咱們哪還好意思再多要求?算了算了,立升同志你別多想,捐十塊就捐十塊。”
付立升想破口大罵,卻還得勉強維持笑容:“既然縣長都這么說了,那我更該盡心盡力些。這樣吧,我捐五十塊,這數兒應該夠狩獵隊的同志們分了吧?”
劉春安眼前瞬間亮了,當即給付立升豎起大拇指:“立升同志,闊氣!”
疼啊,肉疼!
付立升只覺著心口窩像被生生割了一塊肉,疼得鉆心。
老子的家業本就割出去大半,如今還要被你們這群鄉野村夫這般剝削!
他重重嘆了口氣,摸向自己的衣兜,從里面數出五張票子,遞到了劉春安手里。
劉春安趕忙接過來,又對著付立升一頓吹捧。
付立升擺了擺手,淡淡道:“為人民服務罷了。”
眾人又寒暄了一陣,付立升故意抬眼望了望墻上的掛鐘,佯作驚訝道:“哎呀,這一晃都過去幾個小時了。劉縣長,改天我再專程來金水縣聊捐款的事。”
“既然建國同志他們急著晚上回家,那我也就不多耽擱了。這樣吧,臨走前咱們大家一起照張相,留個紀念可以吧?”
說著,他從身上掏出了一個照相機。
劉春安呲著牙,湊到旁邊壓低聲音嘀咕:“我靠,狗日的是真有錢,居然還有相機呢!咱們這地界,也就見省日報的記者拿過這東西,還是頭一回見旁人有。”
付立升聽得眼前一黑,強壓著火氣,悶聲道:“春安同志,這照相機是我小時候家父送我的生日禮物,和狗日的沒多大關系。”
劉春安爽朗一笑,道:“哎呀,說順嘴了,立升同志你可別在意。主要是俺爹從沒送過我這稀罕玩意,小時候凈挨揍了,三天兩頭就得被抽一頓皮條子,哪比得上立升同志你這書香門第,宦官后代。”
付立升咬牙切齒道:“是官宦后代,宦官那是太監!”
劉春安滿不在乎地擺擺手:“哎,差不多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