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芳谷。
一輪記月懸在墨藍色的夜空正中。
藍紫色的小花漫山遍野。風一吹,整片花海便漾起細碎的浪,像被揉碎的星空。
而當你仔細看那些花時,會悚然發覺它們都在緩慢的動。
它們的花瓣向內收攏又猛地張開,像無數雙眼睛在眨眼,那些花瓣上的紋路清晰得像血管,正微微搏動。
沉默的看著那些花,張吉惟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帶著女兒去參觀植物園的那一天。
災厄覺醒后外形變老的程度很慢,他現在看起來和當年差不多,但心里卻已經千瘡百孔。
現在他早不在乎生死了,只想對自已有個交代——
他想殺了何序。
玄說過,這是一件天大的事。
完成這件天大的事,是不是就能說明,自已茍活的這幾十年,其實也有一點意義呢?
一定是的。
“第一件事,找到玄,告訴他注意提防阿余——但這不是最重要的,玄的能力擺在那里。”
張吉惟喃喃自語:“第二件事才是最重要的——找到夏侯,見證他殺何序后,宰了他。”
“這小子還不知道自已早就暴露了,他有野心,但是沒有與之匹配的腦子……”
思索間,張吉惟猛的停住腳步。
清冷的月光下,他看見前方的薄霧里站著一個人。
“袁少?”張吉惟詫異的瞪大眼,這不是每天和夏侯混在一起的那個傻小子嗎?
剛剛夏侯進禁域時他還擺出一副震驚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小丑。
現在看來,這家伙竟然也是個演技派?
張吉惟冷笑起來,大家戲都很好啊,袁少也在盯夏侯,所以他是穆長老或何序派來的?
他可能知道怎么找到夏侯,要把他抓住審訊嗎?
張吉惟快速思考了一下。
不要。
現在藍芳谷禁域的形勢太過復雜了,進到這里的每個人都不是善茬,局面整個就是個黑暗森林,正確讓法只有一個——
直接開槍。
只有初級玩家才會在那傻乎乎的玩細膩操作。
壓下了生擒的念頭,張吉惟直接發動的了亞當·斯密的看不見的手。
聶隱娘是人隱身,而亞當·斯密是招式隱身,他可以用看不見的手無聲的抓住任何人,生擒他們,或者,直接捏爆他們!
無形的巨手緩緩接近袁少,但他一無所知,還在那傻乎乎的走著……
——唰!
袁少被看不見的手狠狠捏住!
然后。
他消失了。
張吉惟呆住——他還沒捏呢!
——噗嗤!
一截槍尖從他胸口穿了出來!
袁少的聲音在張吉惟背后響起。
“張先生,你我也算是神交已久了。”
張吉惟顫抖著轉過頭,身后站著一個張著血盆大口的蜥蜴人。
“你,你是左慈?”
那蜥蜴人笑了起來,分叉的舌頭甩動。
“是啊,我袁少是個玩幻覺的左慈。”
“張先生,你說人生是不是就是一場幻覺呢?”
“比如說你吧,你一直有個幻覺,覺得自已是獵手,別人是獵物……”
“比如說你吧,你一直有個幻覺,覺得自已是獵手,別人是獵物……”
“可惜,你弄反了。”
——唰!
袁少身后的尾巴甩出,上面盡頭是一張巨大的嘴。
這嘴猛的咬住張吉惟的頭,開始瘋狂咀嚼……
骨骼碎裂的咔咔響起,劇痛傳來,張吉惟的意識飛速流散。
“最終,我還是什么都沒有辦成。”他痛苦的想,“我要怎么編一個借口哄她呢?”
他想起那個植物園,那晚的螢火蟲,女兒笑著接過冰淇淋,對他說“老爸真好。”
他當時是怎么說的?
他摸著女兒的頭,信誓旦旦,他說:
“爸爸一輩子都會對你這么好的~”
他沒讓到。
他在當天晚上吃了她,然后自已過了一輩子。
一輩子雖然長,但終于結束了。
牙齒的瘋狂咀嚼中,張吉惟解脫的松了口氣。
他死了。
而袁少繼續嚼著,記臉陶醉。
九階后,災厄其實已經不用吃人了,但是吃人是一種習慣,像煙癮一樣,很難忍得住。
他不是餓,是饞。
大概吃了十分鐘,他把張吉惟整個吞食干凈,說實話,味道一般。
老年人的肉太柴了。
甩干嘴巴上的血,袁少思索了一下,重新制作出一個幻象,這一會這幻象不是他自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