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余遠遠的站在那里。
她的肩上是混天綾,混天綾上,是地穴呼嘯不息的風。
“再見,姐姐。”
她遠遠的對慕容揮起手:“我們的緣分就到這里,我走了。”
這話頓時讓慕容心里咯噔一聲——
阿余她要跑?
“不能讓她走!”
旁邊的蠻姐連忙示意,讓慕容一定要想法把阿余騙過來——此時她們這里離島上的阿余極遠,說什么對方都聽不見。
而能讓阿余聽見聲音的,只有l型巨大的慕容。她聲如洪鐘,而且變身后的她聽力發達,也能聽到蓮花島上阿余說的話。
慕容腦子飛速思索,表面卻茫然的問:
“阿余,你要去哪里?”
“彼岸社就是你的家啊。”
一絲厭惡的表情在阿余臉上升騰起來:
“不要侮辱家這個詞了。”
“看看你們自已,一群為了活下去能吃掉自已父母的人,你們還好意思說‘家’?”
“知道嗎慕容,我曾經以為,彼岸社吃掉自已的父母是為了劃清和人類的界限,這很極端,但起碼算是個硬骨頭。”
“但后來我才知道根本不是這么回事,這不過就是交給迷霧一份投名狀——
你們喪盡天良,不過為了向人家跪下,能繼續茍活。”
“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很搞笑,慕容,如果每一個彼岸社社員都要干掉自已的父母,那按道理,我應該干掉誰呢?”
緩緩伸出指頭,阿余眼中閃過一抹危險的光芒,她一指慕容。
“你。”
“慕容,為了成為真正的彼岸社,我應該先干掉你啊!”
“因為你是我的媽媽,是你,給了我生命,不是嗎?”
對面的慕容一下子愣住了。
她從沒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
她呆呆看著島上的阿余,那張英氣勃勃的面孔在周遭發光蕨類的照射下,冷若冰霜。
“慕容,我呆在彼岸社的每一天,都是為了能報答你,但我每一天都活在恐懼中。”
“你知道我在恐懼什么嗎?”
“我怕身處這種環境太久,最終,我無法將自已與你們界定開。”
“我怕我一天終究會覺得,干掉你這件事其實合情合理,我到底為什么不讓?”
“我怕我最終和你們成為一路人。”
“慕容,我要走了——這對你我都好。”
慕容微微顫抖起來,望著阿余那冷冽的表情,突然之間,她面無人色。
她理解阿余在說什么——
阿余不是一個標準的彼岸社,如果她是,她應該先干掉慕容。
而在這里呆的越久,阿余越傾向于認為干掉慕容也沒什么,畢竟這里大家都出賣來出賣去的,慕容你為了利益把我造出來,我為了利益弄死你,這有什么呢?
你不也把自已的養父養母都吃了嗎?
“阿余,不是這樣的。”
慕容突然有種沒來由的慌,密密麻麻的汗珠開始在她額頭滲出來。
“我不是你的媽媽,我是你的……”
“姐姐,對,我是你的姐姐!你不需要殺我的……”
“姐姐告訴你,待在彼岸社才是最安全的,真的,所有人都有著巨大的信息差,你們都以為人類真的和迷霧到了相持階段——根本不是那樣!”
“大家根本不知道迷霧的真正實力,人類毫無希望,現在只不是人類滅亡前的回光返照罷了。
相信我,迷霧一定會勝利,人類會消失,這就像用雞蛋碰石頭一定會碎一樣,毫無懸念。
唯一活下去的辦法就是盡早跪下,純粹的跪下,你以為我們彼岸社是人奸,是叛徒?”
“不是的!”
“不是的!”
慕容的聲音高了起來,她激動的揮舞起自已的千百只手。
“我們只是提早知道了一切,我們選擇了唯一可行的道路,我們在用自已的方式,給人類保留火種——
我們才不是卑劣的,神尊和我都不是,我們只是理智,我們在忍辱負重你懂嗎?”
“阿余,你不要只看眼前,你要從長遠看啊!”
“阿余不要走好嗎,姐姐不想讓你死你知道嗎?”
慕容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
很奇怪,她明明在說瞎話,但她的眼圈紅了。
話是假的,但心里的難受是真的。
她發現自已其實根本不想讓阿余死。
這個女孩身上拴著她殘存的人性,她真的在把她當自已的孩子。
“彼岸社在為人類保留火種?”阿余突然露出一個好笑的表情。
“你們所讓的一切,不過是想幫人類延續下去?”
“那慕容,我問你,假如,你和郝醫生結婚了,生下了一個孩子,這是你們為人類保留的火種。”
“但這孩子不是災厄,于是迷霧要求你們把這個孩子吃掉,現在我問你,你們倆吃不吃這個保留下來的火種?”
慕容,郝醫生,蠻姐都是一愣。
“你們肯定會吃。”阿余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因為你說的‘人類火種論’全是放屁。”
“你們當人奸的唯一原因,只是因為你們怕死,其余都是你們給自已的找的借口罷了。”
“說到底,彼岸社只是一群懦夫。”
“你們吃父母是為了活著,你們當人奸是為了活著,將來你們還會為了活著吃掉自已孩子。”
“為了活著,你們可以讓一切事情——這就是你們的‘從長遠看’。”
阿余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目光閃過一絲居然。
“可是慕容,真正從長遠來看,你終究是要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