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浮著一層極淡的青霧,像是結了層薄冰,卻又在微微顫動。她深吸一口氣,假裝去接碗,突然轉身,將鍋里的滾水狠狠潑了過去!
“滋啦
——”
沸水撞上瓷碗的瞬間,一聲刺耳的爆響炸開,碗碎了,蜂蜜水濺在地上,竟冒出青煙,而底下的鐵鍋像被驚雷劈中,“哐當”
一聲裂成兩半,碎片上沾著幾條指節長的小蛇,渾身青黑,還在扭動著吐信子。
“你!”
婆婆尖叫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突然捂住脖子,身子一軟就倒在門檻邊。瑪依跑過去時,只見婆婆的脖頸上浮現出一條蛇形的青黑色紋路,從下巴一直繞到后頸,像被蛇纏過似的,紋路越來越深,最后定格成一個猙獰的蛇頭形狀
——
婆婆已經沒了氣息。
當天下午,村里的
“尼帕”(傈僳族巫師)來了。他圍著婆婆的尸體轉了三圈,又看了看地上的蛇尸,用松枝蘸著米酒灑在門檻上,沉聲道:“是蛇蠱反噬。”
他說,怒江兩岸的濕熱山谷里,藏著七種毒蟲
——
金環蛇、竹葉青、蜈蚣、蝎子、蟾蜍、蜘蛛、壁虎,傈僳族的老蠱師會把它們封在楠木瓦罐里,埋在山澗邊的腐泥下,百年后罐里的毒蟲會融成一團青霧,就是能附在人身上的蛇蠱。“這蠱要靠宿主的氣血養著,一旦被沸水燙到,蠱蟲就會掙破宿主的五臟六腑
——
她是想把蠱傳給阿古拉,卻被你破了。”
阿古拉的病后來慢慢好了,只是腰腹上還留著幾片淡青色的印記,像褪不去的陰影。如今在丙中洛的村寨里,老人們說起這事,還會指著自家的蜂蜜罐告誡晚輩:“陌生人遞的蜂蜜水不能喝,尤其是指甲縫發黑的婦人
——
那是蠱蟲的粉末,沾著就甩不掉。”
每到雨季,霧里村的火塘邊,總有人會說起瑪依的故事,說她潑出去的不只是滾水,是保住了一家人的命,也是守住了怒江峽谷里的老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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