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底的冬日,寒意總裹著山間的濕霧,沉甸甸地壓在青瓦白墻的村莊上。陳女士家的三層小樓在村里不算起眼,卻因陽臺上常年懸掛的臘肉成了鄰里間的小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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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知道,陳女士腌臘肉的手藝是祖傳的,選肉要挑豬后腿上帶筋的部位,鹽要炒到泛黃,再拌上八角、桂皮的碎末,抹得里里外外都透了味,最后掛在陽臺通風處,任寒風和暖陽慢慢將肉里的油脂逼出來,等表皮泛出琥珀色,那香味能飄出半條街。
這年冬天,陳女士照例腌了六塊臘肉。臘月十二那天傍晚,她踩著木梯把最后一塊臘肉掛好,指尖蹭到肉皮上凝結的鹽粒,心里滿是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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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過半個月,兒子帶著兒媳回來過年,蒸上一塊臘肉,配著自家種的糯米,就是最念想的年味。她仰頭看了看,六塊臘肉在暮色里像深色的燈籠,整整齊齊地掛在晾衣繩上,才放心地鎖上陽臺門,下樓做飯去了。
可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陳女士的尖叫聲就劃破了村莊的寧靜。她站在陽臺上,手指著晾衣繩,聲音都在發顫:“老王!老王!你快上來!”
王先生揉著眼睛上樓,只見原本掛滿臘肉的繩子上,空了一塊,只剩下晃悠的繩結。“是不是風刮掉了?”
王先生彎腰在陽臺角落找了一圈,連個肉渣都沒見著。陽臺的圍欄有半人高,臘肉掛在兩米多高的地方,風再大也吹不下來;門鎖得好好的,沒有撬動的痕跡?!翱偛荒苁桥D肉自己長腿跑了吧?”
陳女士皺著眉,心里已經有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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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被人偷了。
村里大多是沾親帶故的熟人,陳女士不想把事情鬧僵,只跟王先生念叨了幾句,想著也許是哪個鄰居嘴饞,先拿一塊嘗嘗,過幾天說不定就會還回來??伤龥]等到歸還的臘肉,反而等到了更讓人氣憤的事。隔天早上,她再去陽臺,晾衣繩上又空了一塊!這下陳女士徹底坐不住了,她攥著拳頭對王先生說:“今晚咱們就在陽臺守著,一定要抓住這個偷肉的賊!”
夜幕來得很快,村莊里的燈火漸漸熄滅,只剩下遠處幾聲斷斷續續的犬吠。陳女士和王先生搬了兩張小板凳,躲在陽臺角落的陰影里,連呼吸都放輕了。寒氣從鞋底往上鉆,兩人裹緊了棉襖,眼睛死死盯著那四塊臘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墻上的掛鐘敲了十一下,就在王先生快要打盹的時候,陳女士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你看!”
王先生猛地清醒過來,順著陳女士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道黑影從屋頂的外墻慢慢爬了下來。那黑影動作很輕,卻異常敏捷,像只貓似的,爪子扣著墻縫,幾下就落到了陽臺的圍欄上。借著月光,兩人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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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竟然是住在樓下的張老太!
張老太今年七十多歲,平時總是笑瞇瞇的,見了誰都打招呼,前幾天還來陳女士家借過醬油,怎么看都不像是會偷東西的人??纱丝痰膹埨咸?,完全沒了平日里的溫和。她爬到臘肉旁邊,伸手就抓過一塊,張開嘴就咬,牙齒撕咬肉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她吃得很急,嘴角掛著油星,眼神里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貪婪,仿佛餓了好幾天的野獸,全然不顧臘肉上還沾著鹽粒和灰塵。
王先生氣得臉都紅了,起身就要沖過去,卻被陳女士一把拉住。“別沖動!”
陳女士湊到他耳邊,“都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要是當場抓著她,以后怎么相處?不如明天找她兒子說說,讓他管管老人。”
王先生咬著牙,看著張老太把整塊臘肉吃完,又順著原路爬回樓下,才重重地嘆了口氣。
第二天一早,陳女士和王先生就去了張老太家。張老太的兒子李建軍正在院子里劈柴,聽兩人說完昨晚的事,手里的斧頭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安豢赡?!絕對不可能!”
李建軍連連擺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我媽這輩子最老實了,連別人家的菜都不會多摘一根,怎么會去偷臘肉?你們是不是看錯了?”
可他說話的時候,額頭的汗卻不停地往下流,手也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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