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們查過資料,那個馬地主以前是做皮毛生意的,據說有個賬本,上面記著和藏區商人的往來,用的是老宋體,筆畫圓滾滾的,倒真像小圓圈。為了驗證,他們跟著村民,帶著旦正往村西頭走
——
那里正是馬地主以前住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幾間破瓦房,住著一戶外來的人家。
剛走到院門口,旦正突然掙脫抱著他的人的手,邁著小短腿往屋里跑。他直奔里屋的土炕,指著炕邊的地面喊:“就在這兒,床底下,我把盒子藏在這兒的!”
屋里的住戶愣了,說他們搬來的時候,確實在炕底下挖出來過一個木盒子,里面有銀鐲子和一本舊賬本,后來都交給鄉文化館了。
更讓人吃驚的是,學者們把村里幾個見過馬地主的老人請來。旦正看著其中一個拄著拐杖的老爺爺,突然說:“你以前總來我家要酒喝,我還罵過你。”
老爺爺渾身一震,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
他年輕時確實常去馬地主家喝酒,有一次喝多了鬧脾氣,馬地主還真罵過他。
后來,學者們去鄉文化館查了那個木盒子,又比對了村里老人的回憶,旦正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對得上
——
馬地主家堂屋掛的確實是幅山水畫,他妻子也確實愛給人縫棉襖。可誰也說不清,一個三歲的娃娃,怎么會知道幾十年前一個死人的往事,知道那些從未有人公開說過的細節。
現在,扎尕那村的人再看旦正,眼神里多了些復雜的東西。有時候旦正還是會蹲在門檻上摳泥巴,可偶爾,他會突然停下來,望著村后的土坡發呆,像在想什么很遠很遠的事。風從土坡上吹過來,帶著青稞的香氣,也帶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跨越了時光的味道。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