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南城南的硯池,藏在半荒的山坳里。老輩人說,這里原是采石場,鋼釬鑿了三十年,把山體掏得像個空殼,后來雨水積滿,就成了這汪深不見底的池。池邊的石頭縫里還嵌著銹跡斑斑的鐵渣,風一吹,總帶著股濕冷的土腥氣,像有誰在暗處嘆氣。
張大爺住在硯池旁的破院里,每天傍晚都要搬個小馬扎坐在門口,盯著那池水出神。有人問他怕不怕,他就捋著花白的胡子搖頭:“怕的不是水,是水里的東西。”
這話要從三年前的夏天說起。
那天午后,太陽毒得能曬脫皮,巷口的幾個半大孩子嫌熱,攛掇著去硯池游泳。領頭的是阿明,十七八歲,水性在巷子里出了名的好,常拍著胸脯說
“硯池底我都摸過”。另外三個孩子跟著他,拎著泳褲往山坳走,路過張大爺門口時,張大爺扯著嗓子喊:“別去!那水邪性!”
阿明回頭笑:“大爺您老迷信,哪有什么邪性?”
池邊的草長得齊腰高,風一吹沙沙響。阿明先脫了衣服跳進去,水涼得他打了個哆嗦,卻又覺得痛快,朝著池中心游去。另外三個孩子在岸邊脫衣服,還沒等下水,就聽見阿明喊:“哎,你們快來看,這底下好像有東西
——”
話音剛落,阿明突然像被什么拽住了,胳膊在水面上亂揮,臉憋得通紅:“救我!有東西拉我腳!”
岸邊的三個孩子慌了,兩個會水的趕緊跳進去,往阿明那邊游。離著還有兩三米遠時,水面突然
“咕嘟”
冒起個籃球大的氣泡,黑沉沉的,帶著股腐泥味。氣泡炸開的瞬間,阿明的腦袋猛地往下一沉,兩只手在水面上抓了兩下,就沒了蹤影,連個水花也沒剩下。
兩個施救的孩子嚇得腿軟,拼命往岸邊游,爬上來時嘴唇都紫了,說水里涼得像冰,腳踝處總覺得有東西蹭。后來派出所來了人,撈了三天三夜,網子沉到池底,撈上來的只有幾根爛水草和一塊生銹的采石場鋼釬,阿明的影子都沒見著。張大爺說,那是水鬼找替身了,每年都得拉一個。
這話沒人信,直到半年后,潛水員老周來了。
老周是市里消防隊的,干了二十年潛水救援,什么樣的急流險灘都見過。那天接到報警,說有個釣魚的老頭掉硯池里了,老周背著氧氣瓶就來了。池邊圍了不少人,張大爺在人群后念叨:“別下,下去就回不來了。”
老周沒當回事,檢查好裝備,“撲通”
一聲跳進水里。